庄轩那习惯性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浮现就消失了。

“演？”他困惑道，“笛子……你说什么？”

闻笙挑眉。

她手一翻，从兜里摸出个小小的纸包。她在庄轩面前亮出来——颜色明亮的黄纸上用朱砂画出了符咒图案，那正是她出发前从道观里求来的护身符。

“这个是我在驾驶座底下发现的，”她笑眯眯地问，“你有什么头绪吗？”

“裴率的我压根没给他，赵洵美也从来不到驾驶座跟前去，会掉在那里的就只能是你的了吧。”

庄轩一下子松了口气。

“我说它去哪了呢，原来掉座位底下了。谢了啊笛子，东西是你送的还得你帮忙找回来——”

他伸手想要接过护身符，闻笙却后退一步，再次避开了他的动作，庄轩不由得一愣。

“笛子，我知道弄丢了是我不对。”他叹气道，“但你看咱们现在遇见这状况，还是带着点靠谱的东西才安心是不是？咱大人有大量，原谅我这一回，啊？”

闻笙还是没有理会他的辩解。

“你丢掉它的时候，就应该想好如果暴露了要怎么办。”她说，“再说了，你的破绽不止这一处吧。”

“虽然一直扮演着老好人的角色，但有一点，只要稍微留心就能注意得到。”

闻笙继续道。

“那就是……你从来没有主张过要离开这个村子。一般而言，人都是会趋利避害的，赵洵美从开始就害怕了想要退缩，裴率再怎么想要流量也在认清现实以后急着离开。但是反观你，始终没有表露出自己的意愿，就算从中调停也是倾向于让大家缓和和冷静。”

“冷静的结果就是发现之前的预热和直播已经把团队架了起来，再怎么急着跑路也得尽可能多拍点能交差的素材。时间这么一耽搁，可以操作的事情就多了。”

庄轩神色莫名地注视着她。

雾气似乎更浓了。

他半张脸都隐在白茫茫的雾里，瞧不清究竟如何，但仍能感觉得到从那里投来的视线。

“我先说好，笛子，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他干笑了一声，“就算是你说的那样，我一直都和你们在一起啊，也只有刚才走散了一会儿，上哪来的‘操作’？”

“当然啦，”闻笙说，“你本人确实是这样。”

庄轩：“什么本人？”

“裴率一开始想要找山神的名字，不过没有找到。”闻笙看着他，“巧的是，我搬起那尊泥像的时候，正好看到了底下刻着的名字。”

“那就是……”

闻笙面容一肃。

“我不会念。”

庄轩：“……”

庄轩：“？？？”

“上面是舆论的舆少俩点，下面是石头，”闻笙虚心请教道，“这字念啥？”

“是礐。”庄轩深吸一口气，“和阙同音，意思是多有大石的山，或者干脆就是大石头。”

“哦哦。”闻笙连连点头，“巧的是，我搬起那尊泥像的时候，正好看到了底下刻着的名字，那就是——礐。”

庄轩：“直接重来吗！”

“礐既然是石头，那就属金。”闻笙陷入沉思，“所谓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木头桩子和大石头有关也很合理。”

庄轩：“合理在哪儿？！”

“除此以外，我还有一样至关重要的证据——”

闻笙迈过去两步，“这个你拿着。”

庄轩默默看着她把打火机塞进他手里，然后她又退回了原位。

“看，”闻笙说，“为了不让我继续放火，你甚至偷走了我的打火机。”

庄轩：“……纯栽赃啊！”

还有这打火机不是裴率的吗？！

“现在，”闻笙说，“摁一下吧。”

庄轩倏地静了下来。

“如何？”

闻笙继续道。

“只要摁一下就可以证明身份了，很划算对吧？”

她在赌。

赌他在庙里没有看到她那几次失败的尝试，赌只有她知道在雾气下根本点不着这打火机。

这不是什么不好解的难题，一旦他没有第一时间给出反应，那这本身就代表着答案。

庄轩确实没有第一时间作出反应，他把玩着那个打火机，不像在纠结要不要真的按她说的摁下去，倒像是在好奇它的构造。

他忽然笑了。

紧接着，他就将打火机往身后一抛。

金属质地的打火机与地面碰撞出清脆的响声，听声音还滑出了一段距离，这下彻底不知道掉到哪里去了。但闻笙已经不在乎这个了，她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面前那人的神色上。

那绝对不是“庄轩”脸上会出现的表情。

闻笙对“原身”的三个朋友了解不多，仅限于最开始扒拉手机搜集到的信息，但也能看出原本的庄轩正如他扮演出来的那样——中立、宽厚，是个能打马虎眼就不多说半句的和事佬。

然而现在他脸上的那个笑容，充满了孩童所特有的狡黠，这使得那张国字脸怎么看怎么不搭调，就像是有小孩偷穿了大人的躯壳，一举一动进而都显出了与年龄不相称的诡异。

“行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