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姐伏地呜呜哭,蕙的虚影已经淡到快要看不见了。眼瞳里面,悲恸、酸楚、愧疚正慢慢消散。她也由大哭变为小哭,最终抽噎两下,止住了眼泪。
“好了?”夏清燃弯弯唇,看着她。
孟姐脸上,倦色掺着少许茫然:“我刚刚像是看了场电影,那个人是我,又不是我......”
“这种感觉很正常。”夏清燃说,“本来就是蕙借着你的身体了结一段情缘。她是她,你是你,我一直认为,转世以后就是另一个人了。别想了,没事了,已经结束了。”
“结束了啊。”孟姐喃喃道。
那段激烈的情绪和刻骨铭心的感情,随着蕙的意识一起消散,留给孟姐的就只剩一个前世的故事。
笼罩在天空的结界正慢慢变淡,从深红褪为浅红。
夏清燃忙对孟姐说:“咱们得赶紧回你家,一会儿结界破了,这满身是血,不得把路人吓死啊。”
“对对,”孟姐回过神,扭着身体四下乱看,“往哪儿走来着?”不等回答她就“噢”了一声,“我想起来了,这不就是小区外面那块荒地嘛,说要修街心公园的,一直没修。”
“你看,”她指着远处的一块牌子,上面写着施工项目,青禾公园,“一模一样,那堆水泥大管子、搭的篷子,就是没有黄金树和藤蔓。”
夏清燃:“黄金树和藤蔓是幻境造出来的,出去就好了。”
孟姐点点头,刚要拔腿走,猛地又转回来:“哎呀,把邹师傅忘了。他怎么样了,还活着吗?我看他伤得很重。唉,没想到邪祟这样厉害,赔钱还是小事,若是人没了,都不知道怎么跟邹家交代。”
夏清燃也皱起了眉,邹杨这事可有点麻烦,人是她打的,符是她抢的,不用想也知道仇结大发了。
治愈符虽然难得,但以邹家的势力,还是能弄到的。等邹杨恢复如初,铁定会迎来报复。但是当着孟姐的面,也不好做手脚啊。
风弦:“我去看看。”
邹杨躺在地上全程围观,他万万没想到,邪祟也是从战国来的,老乡啊。
看到诚与蕙的故事,他还跟着流了点泪。但对方一消失,他立刻想起自身处境,泪化作冷汗,刷地浸湿后背。
他的脸还疼着,腿还断着,肋骨也不知道裂了几根,符咒更是全被抢走了,战斗力约等于零。
怎么办,怎么办,他们收拾完邪祟,就该收拾他了。
惊慌失措中,他脑中划过一道闪电,对了,可以装死。他怎么把这个忘了?他们温孤氏除了幻化动物,还可以借用动物的本事。
比如蛇的冬眠、变色龙的伪装,以及某些动物在遇到天敌时装死的本领。他曾经就是靠着装死,使敌人防松警惕,给予他们致命一击。
风弦在离邹杨还有几步远的地方忽然停下,他感知不到对方的呼吸和心跳。
“怎么了?”夏清燃问。
“死了。”
诶?
夏清燃不可置信地跑过去,身后跟着脸色惨白的孟姐。
孟姐颤颤巍巍地将手指放在对方的鼻子下:“真没气了......哎呀邹师傅啊,你怎么就死了?”
她双手啪啪拍着邹杨的胸口,嚎啕大哭:“都怪我呀,不请你好了。”
邹杨被猛地雷霆一击,差点一口气上来。
夏清燃满面犹疑:“真死了吗?”她摸了摸脉搏,又摸了摸心跳。
“真死了,”孟姐哭着说,“你经的事少,我家亲戚都是我送走的,我知道死人的样子。”
夏清燃心中闪过一丝惊喜,这不正好吗,一死解所有人忧愁。
“现在怎么办?”孟姐问,“咱们是不是得把邹师傅搬出去?”
夏清燃:“不搬,我们这行的规矩,死在结界里,就永远留在这里。搬出去,会引来麻烦。”
“哦,那,”孟姐吸了吸鼻子,将手腕上的一个金镯子褪下来,放在邹杨身边,“我还没给他结账,这个就算是佣金了,也是给他个殉葬品吧,不然下去要做穷鬼。”
“是吗?还有这种讲究?”夏清燃想起自己师兄,他们万剑谷到最后已经一无所有了,想来师兄是没有殉葬品的。
也不知这么多年他投生没有,若没有那可不就在地下做个穷鬼?明天给他烧点纸钱大别墅吧,也算她这个师妹的心意。
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走吧,回去吧。”孟姐跟在她身后,用手背抹着泪。
风弦半蹲在邹杨身边,嗓音很轻:“装死?”
邹杨:“......”
风弦轻笑一下,修长的手指缓慢移上对方的喉咙:“行吧,这么想死,那就真死吧。”
邹杨一动未动,心中疯狂劝自己,别信,这是讹诈。这种事他见多了,好多年轻的温孤氏信念不坚定,被人一吓唬就睁开了眼。
这个时候绝对要挺住,动才是真死。
冰凉的指尖,压在他喉咙上,窒息感猛地涌上来,他慌张地抬手去掰那几根手指,还没来得及碰上,就听见自己的脖子发出“咔吧”一声脆响......
风弦松开手,看着邹杨歪向一边的脑袋,很轻地说:“一个。”
几人回到别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