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你的无理取闹,你要丢脸到什么程度才罢休?”
要餐食的男人顿时满脸通红,他张了张嘴,想反驳——
“我孩子都被吵醒了。”后排传来一个女声,带着明显的烦躁,“有够烦人的。飞了十几个小时谁不累啊,就你一个人饿?”
“什么素质啊,抢人家小姑娘的东西吃,人家小姑娘都没说什么,你还得寸进尺了。人家小姑娘够给你面子了。”另一个方向有人接话,
“没吃过海鲜吧,”一个操着京腔的大叔说,“非要上飞机上来吃。地面的馆子不够你吃的?”
“乡巴佬。”
不知道是谁说了最后这三个字,声音不大,但足够所有人都听见。
此起彼伏的声讨像潮水一样涌过来,一浪接一浪,把男人的气焰浇得一根烟都不剩。
他愤愤地坐下,手忙脚乱地戴上耳机,把头偏向窗户的方向,兀自生闷气。
世界终于安静了。
凌晨两点,飞机终于降落在了香港机场。
秀珠打开手机,屏幕亮起来的那一瞬间,没有新的讯息。
发给沈彦廷的那张照片还孤零零地躺在对话框里,像一颗被扔进了深水里的石子,她等了很久,还没有等到涟漪。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然后把手机按灭,锁屏,放进口袋。
她给自己打气:没关系。
走出到达大厅,她站在机场的电子屏前,查询今天飞吉隆坡的航班。
所有飞吉隆坡的机票已经售罄,最早的一班是明天早上。
她站在电子屏前,觉得自己像一台被人拔掉了电源的机器。
秀珠挎着包,走出机场。
香港的冬天不像纽约那样冷,但风从维多利亚港吹过来,湿湿的,凉凉的,贴在皮肤上像一块拧不干的冷毛巾。
她站在路边,有些茫然。
一时的心血来潮,经过十六个小时的长途飞行之后,已经被消磨得所剩无几了。
沈彦廷的不回消息又让她有些忐忑,这样意外地出现在他面前,真的是他想要的吗?
马来亚不是纽约,会有很多认识他们的人。
她不敢再想了,吹着寒风,缩了缩脖子,心里一片茫然。
她甚至考虑订一张回纽约的机票,就当这次冲动从来没有发生过。
忽然,一道车灯照过来。
迎面而来的黑色凯迪拉克停在她面前,车窗摇下来,有人从副驾驶探出头来。
“你没有打到车吗?要不要载你一段路?”
副驾驶露出了一张精致美丽的脸蛋儿,赫然就是刚才在飞机上被为难的那位空姐。
她已经换下了制服,穿着一件奶白色的毛衣,头发披散着,比在飞机上看起来更年轻有活力。
驾驶座的人也探过身来跟她打招呼,是刚才的乘务长。
她也换了便装,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头发扎成低马尾,整个人看起来比在飞机上柔和了许多。
“我们要去尖沙咀,不管你要去哪儿,站在这里有点傻,你先上车吧。”
鬼使神差地,秀珠真的上车了。
车里的暖风开得很足,吹在她冻僵的脸上,她靠着椅背,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前面两人在做自我介绍,乘务长叫艾米,被为难的空姐叫香香。
艾米开车很稳,香香话很多,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像在说相声。
“讲真的,我飞了五年,什么样的乘客都见过,”香香掰着手指头数,“脱鞋的、剪指甲的、把脚跷到前座扶手上去的……但是今天这位,为了一个海鲜餐闹成这样,我还是头一回见。”
“重点不是海鲜餐,”艾米握着方向盘,目光落在前方的路上,“是飞行太久了,人的耐心完全不如在地面上的时候。”
香香转过头,看着秀珠:“说真的,今天谢谢你。要不是你主动换餐,我不知道他还要闹多久。你知道吗,我当时真的很害怕。他站起来的那一刻,我以为他要动手了。”
秀珠靠在座椅上,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我也很害怕,生怕他把牛腩饭掀在我的衣服上,所以就赶紧提出和他换。”
香香愣了一下,然后大笑起来。
“你是做什么工作的?你看起来好冷静。”
“我做人事工作的,偶尔会处理离职纠纷。”
“难怪你那么会处理这种场面。”香香说。
三个人聊着聊着,车已经开到了尖沙咀。
红绿灯路口,香香忽然转过头,看着秀珠。
“你是不是没地方去啊?”
秀珠有些尴尬,挠了挠头,目光移向车窗外。
深夜的尖沙咀安静而空旷,街灯亮着,偶尔有出租车驶过,尾灯在夜色中拖出一道红色的光痕。
“跟我们去派对吧,现在时间刚刚好!”香香提议。
刚好吗?秀珠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凌晨四点了。
“好。”她听到自己说。
在陌生的地方,就该疯狂一把。
但疯狂远超乎秀珠的意料。
香香的家在尖沙咀的一栋高层公寓里,门打开的那一刻,音乐和暖光一起涌了出来。
客厅里站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