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要杀?
李暄见她迟迟不动手,凉凉道:“她想杀你,你不动手是对她有同袍之情?”
沈翩枝是不敢,也不想杀人。
她知道这地方视人命如草芥,却依旧无法像李暄这样轻描淡写地取走一个人的性命。
她深吸一口气:“殿下误会了。我是觉得与其杀了小竹,不如利用她引出府中的其他暗桩。”
李暄收回剑,好整以暇地看着她:“说说看?”
沈翩枝压下心里的难受,有条不紊道:“先放出风声说账本被偷,窃贼被重伤却失踪。其余人必然会来寻小竹,确认账本是否被销毁。您再透露小竹藏身的地方,等着他们自投罗网便是。”
这一刻,她觉得自己异常虚伪,好像不是她亲自动手,杀人便与她无关。
李暄与太子势同水火,像小竹、灵芝这样的马前卒,不知要死伤多少。今日不杀小竹,来日会有更多人因小竹落入李暄手中,生死未卜。
但她首先要活下去。
王府里的卧底一天不除尽,她一日无法安枕。
沈翩枝怀疑,李暄接连三夜召她“侍寝”,刻意放任府中流言四起,目的是以她为饵,引蛇出洞。
李暄这会儿对沈翩枝倒真有点刮目相看,看来她脑子里装得不仅只有那些风月韵事。借着小竹,他也摸透眼前人的心性,机灵,惜命,心软却清醒。
此时她神情恹恹,眉眼间添了几分难以掩饰的沉郁,与记忆中的脸再一次重合。
李暄攥紧剑柄,不动声色地从流苏髻上移开视线。
侍卫把小竹拖走,李暄大手一挥让沈翩枝也退下。
沈翩枝没走,转而一副委屈巴巴道:“殿下,奴婢今日已然当众背叛了太子,往后太子定然不会放过奴婢。求殿下看在奴婢的一片真心上……”
她朝李暄眨巴眨巴眼睛,柔情似水道:“今夜,可否有幸伺候您。”
李暄那点恍惚顷刻间烟消云散,一字一顿道:“你想得美。”
沈翩枝咬牙暗骂,但她面上半分不露,嘴唇一瘪,眼眶说红就红,抽抽噎噎地垂下头,活脱脱一个痴心错付的可怜人。
李暄额角突突直跳,很有几分想砍了她的冲动,然而眼前浮现她方才垂眸时刻意隐藏的淡淡厌色,心中莫名涌现几分难言的异样。
他强压着不耐:“你既已是本王的人,本王自会保你性命。今日献策有功,理应有赏。”
沈翩枝等的就是这句话。
谁稀罕睡他,不过是先抛出一个他无法接受的要求,等他拒绝,再提真正的条件更容易成功。
她抹掉快要蒸发的眼泪,准备狮子大开口好好敲他一大笔。
李暄警告她:“别得寸进尺,记住你的身份。”
沈翩枝含泪看了李暄半晌,似在控诉落花有意,流水无情。而后才不舍地向他提出等秦王府里的奸细悉数落网便给她一大笔钱,再派人平安送她回乡,另外需跟当地父母官打声招呼护她周全。
后面的一堆乱七八糟都是迷惑李暄的障眼法,沈翩枝的目的只有钱。
李暄大方同意,但提出一个条件,要她负责迷惑那些窥探他房内之事的眼睛,破除他不近女色,有隐疾的流言。
为期一年。
一年后若是没露馅,赏赐翻倍。
沈翩枝心里乐开了花,但面上佯装贼心不死地试探:“如果殿下想假戏真做,奴婢也是愿意的。”
李暄没接话,面无表情,眼神警告她离他远点。
沈翩枝缩了缩脖子,小声提议:“既然奴婢是殿下的宠爱之人,是不是该挪一挪位置,比如偏殿。”
她惦记偏殿精致华美的白玉澡池整整七日了。
李暄后悔自己对她一时心软,斜睨她道:“你是真敢提。不知未来的王妃胆子是否如你一般大。”
他对沈翩枝的评价多了一个蹬鼻子上脸。
沈翩枝退而求其次,理直气壮要求将偏院里的家具装饰,尤其是寝具更换成与偏殿里的一模一样,来彰显秦王对她的厚爱。
李暄被气笑了:“你的命都在我手里,还敢挑三拣四。”
沈翩枝语气一软,挤眉弄眼道:“若是我看上去不体面,别人也不会相信您宠爱我的。”
李暄不耐地挥手让她赶紧走,再一次暗骂自己昏了头。
这个贪得无厌的女人哪有一丁点儿像枝枝。
沈翩枝喜滋滋地转头就拉柳公公去偏殿逐一确认自己看中的东西。
柳公公自不会听信她的一面之词,赶紧去禀了秦王。
秦王的态度也耐人寻味,既没有说给,也没有说不给,只说她选了什么逐一记下来,再容他定夺。
柳公公跟在秦王身边多年,知晓他并非小气之人,相反对手底下慷慨,不会计较金银之物。
沈翩枝没察觉到柳公公看她的异样目光,欢欢喜喜去挑东西。
她懂得见好就收,挑的都是实用的家伙,譬如青绿重锦衾,金丝软枕,红毡,紫绡帐,她还特地问柳公公要了熏香。
至于什么汝窑笔洗,玉如意,翡翠葫芦,玉石屏风之类华而不实的摆件她一个也没提。
几日后,东宫兰室内,太子李玠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