唱片转到循环的间奏,她的肚子咕咕叫了一声,在安静的休息室里格外清晰。
裴郅的目光落在她手里的面包上。“没吃饭?”
“准备吃。”她把面包举起来给他看。
他伸手抽走,丢在茶几上,然后站起来,夹克下摆擦过她的膝盖。“正好我也饿了。”
“出去吃?”裴郅扫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直接从沙发上起身往门口走。
荀芙沉默了一下,也站起来。
“外面下雨了。”
“知道。”
“想吃什么。”他回头看她。
“想吃面。”她捂住空荡荡在叫的肚子,正好有请假条,干巴巴的面包一点都不香了,她想吃热汤面——像一中的宋记面馆那样的面。
他撑着一把伞,带她拐进学校后面那条窄巷。雨把青石板淋得发亮,路灯把雨丝照成一道道银线。
走了大约十分钟,一家不起眼的面馆藏在巷子深处,门头挂着一盏暖黄的灯,玻璃窗上蒙着一层水汽。推开门,热气扑面而来,混着骨汤和葱花的香气。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阿姨,围裙上沾着面粉,看见裴郅便笑起来:“小裴,好久没来了。”
他嗯了一声,拉开椅子,在她对面坐下。她点了一碗叁鲜面,老板问有什么忌口,她说没有。裴郅也点了一碗一样的,老板笑着替他把话接过去:“我知道,你不吃姜。”他点了一下头,没说什么。
面上来了,汤清面白,热气升腾。荀芙低头,开始挑葱。一片一片地挑,筷子很轻,很慢,葱叶被她整整齐齐地码在纸巾上,认真得像是某种仪式。
裴郅靠在椅背上,手搭在桌沿,看她挑葱。他不催,也不笑,就只是看。他的目光从她低垂的睫毛滑到她纤细的指尖,又滑到她被面汤热气蒸得微微泛红的脸颊。
“不是说不忌口?”
“不吃葱,但是喜欢葱味。”她抬起头,筷子还悬在碗边。
“行。”他移开视线,低头吃面,嘴角却弯了一下。
老板走过来问口味怎么样,荀芙说好吃,她说好吃就行,然后她把围裙擦了擦,笑眯眯地打量他们。“小裴,第一次见你带女生过来啊——什么关系?”
裴郅放下筷子,看向荀芙,语气淡然:“女朋友。”老板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笑纹堆了满脸:“哎呀,小姑娘很乖很漂亮的,你真有眼光!”
裴郅勾了勾嘴角。老板又仔细打量荀芙,“阿姨记住了!下次来给你葱切长一点。”
“谢谢阿姨。”荀芙莞尔一笑,低头继续吃面。
面汤下肚,胃暖了起来。面多实惠,是和宋记面馆一样的宝藏小店。
结账的时候他起身去柜台。她走出,在门口的雨棚下等他,夜风很凉,她把校服拉链拉到最高。
“妹妹,一个人?”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叁个男生从巷子那头酒馆晃过来,步子不稳,身上带着酒气,有一个人穿着这片区域一所职高的校服。
为首那个染了一头银发,五官算得上端正,但眼神不正,打量人的方式像在估一件商品。他认出了荀芙,南城的制服穿在她身上让他移不开眼。“荀芙?你不是上的一中吗?转学了?”
他往前凑了一步,压低声音,“以前在初中就想追你,结果你哥每周都在校门口堵人——现在没人接你了?”
他带着酒气嘿嘿笑起来,伸出手机,“来加个联系方式。”
“原来是仇哥女神啊——”旁边的黄毛跟着起哄:“美女,就加个微信嘛,又不会怎么样。”银发男伸手去拉她,指尖快要碰到她的袖口。
荀芙冷着脸退后了一步,“滚开。”她目光往后扫着可以攻击的物件,就只有那把长柄黑伞。 “嘿——”男生不服,被她的态度激得更来劲,更要用力去抓她的手腕。
裴郅掀开棉布门帘,从店里快步走出来,雨棚的灯光打在他脸上,把他眉骨的阴影压得很低。他扫了一眼那只快要碰到她的手,眼底的温度瞬间降到了冰点。
他往前迈了一步。这一步刚好把她整个人挡在他身后,气场铺开,把叁个职高生全部罩住。
“滚。”
银发男的手僵在半空中,摇了摇脑袋,酒意让他反应慢了半拍。他看了看裴郅,又看了看荀芙,不相信她会谈恋爱,不死心地问:“这是你哥?”
印象中不长这样,以前在校门口接她的人不是这个。
裴郅没有回答。他只是把右手从口袋里抽出来,牵过她的手,五根手指穿过她的指缝,十指紧扣,把她的手整个裹在掌心里。然后他偏头看着银发男,眼底没有情绪,嘴角却微微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冷得像刀刃上的反光。
“你觉得呢。眼瞎?”
那几个人没再说什么,被他的气场震慑住了。银发男嘟囔了一句什么,把手机塞回口袋,带着两个跟班踉踉跄跄地消失在巷子尽头。
裴郅目送他们的背影融进雨幕里,然后偏头看她。“走。”
他牵着她往巷子另一头走,她低头看着两个人扣在一起的手,手背上那道擦伤开始痒了,结了痂的皮肤被风吹得微微发紧。
他一直没松开。走了好一段路,她说:“忘记拿伞了。”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