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阙帝身死,谢逡之被擒,天下彻底归一。
建元帝早有招揽贤士之心,然而谢逡之没有松口。
他既没有随着主公自尽,更没有像书中所写的那样,为求气节如何。
甚至回程中还与谢轻蓬谈笑风生。
即便想要留他一命,可建元帝想到岑槮,想到这些年死去的同袍……谢逡之若是不肯归降,便只有死路一条了。
“为何不自尽?”谢轻蓬不太明白这个年轻的侄子。若为气节当自尽。若为施展抱负,当投靠建元帝。
“不过是输棋一子,何谈气节二字。”谢逡之笑了笑。
他就像是最傲慢的世家,他的眼中没有君王,没有父子。
天下如棋,而他谢逡之,已输了此局。
“那再开一局呢?留得青山在,何愁没柴烧。”
谢逡之摇摇头,他似乎透过雨帘,看到很多年后的自己,“我与厉王,道不同。即便投入他麾下,又能如何。”
谢逡之的书童已经老矣,却忽然想起多年前小主子在北地的箴言,到底是厉王走到了最后。
谢轻蓬有些可惜,还是太年轻了。
他知道这个侄子所求的是什么。
李平儿喝了一盅酒。
她的心情复杂。
也许有少年时刻的心动。
也许有失去挚友的迁怒。
也许有惋惜英才的遗憾。
可谢逡之太傲慢了,即便赴死也是高高在上。
难怪谢父更喜欢他那个蠢笨的兄长。
他看不上谢父,看不上厉王,也看不上一切。
就像他曾经受了自己一礼,询问厉王凭什么敢招募他一样。
他看似平易近人,但他所学所用都是世家那一套,哪怕他最后兵败,世家溃散,但也没有动摇根基。
但他们本可以殊途同归的。
他不是也提拔了李勇吗?
非是世家子,一样能做英雄汉。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他内心是认可北地的,就像是他被北地吸引而来,就像是他曾经的热忱一样。
但他已经来不及了。
但自己还年轻。
李平儿握紧了手中的杯子。
这次的封赏也是十分丰厚。
蒋施封了鲁国公。他常年领兵,如今儿子借着这次的战功顶上,自己便回了京中,潇潇洒洒做起了老国公。
南渚也借机封了凉国公,次一级,却已经是顶好的了。
李平儿已经是一字平南王了,想要厚赏林家,却被李平儿婉拒了。
只能给什么事都没做的虎子提了一提,又封了他妻子一个六品的孺人。
唯一遗憾的就是,孺人再也不能当街卖豆腐骂人了。
陆龟蒙是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他功不可没,领了盐铁使,可谓第一红人。
潜伏多年,并且草蛇灰线,早有预料。连带着陈瑶光都大吃一惊。
她对陆龟蒙本是怪罪的,当年坏处都让自己背了,结果他去逃去龙阙了。
可偏偏陆龟蒙回来了,还是带着大功劳回来的。
忠心二字,他属第一。
陆家,再次站回了京都。
陆龟蒙就像是当年对陈瑶光许诺的那样,风光无限第一人。
陈瑶光和袁春娘是最高兴的,她们后面有人了。
本就不喜陈氏,有了陆龟蒙,这不就解决了。
陈瑶光甚至还口称兄长,又回到了当初十分信任陆龟蒙的时候。
一切的一切,都是喜气洋洋。
连带着江文秀的病重,都透着一股喜丧的味道。
李平儿锦衣华服,回到了家乡。
当年修改族谱的时候她曾经回来过,和江文秀有些龌龊。
那时候她们尚不知道,会走到今天这样陌生的地步。
这些年江文秀一直斥责李平儿,埋怨她,李平儿都知道。
她只是不知道,如何能让母亲开心起来,她的成就,她的本事,她的赏赐,似乎都无法让母亲开心。
母亲喜欢表姐,她给了表姐诰命,金银,锦绣,请表姐陪在母亲身侧。
而董敏,这个常年陪伴江文秀的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她说:“姨母不是怨怼你,她只是太愧疚了,不知道怎么做。她知道你为了家里做了寡妇,为了家里去了北地……这些本该你父亲做的,你兄长做的,都让你做了。但是她不知道怎么办……先是责怪自己,后头承受不住,便也责怪起你来了。”
李平儿隐约能明白,自从她有本事了,大家都纷纷说当年不该让她给金如意做妾,总要怪一个人吧,那个人便成了江文柔。
她越好,母亲便越折磨自己。
她不想听母亲的旧事重提,可以不听。可母亲,却一直困在过去,始终走不出来。
“娘。”李平儿开口喊道。
“我儿回来了?”
林质慎站了出来,他带着妻儿,面上已经有了风霜色。
整个人木讷得很,站在人群中,一点也瞧不出当年翩翩公子的模样。
“你们兄妹二人,好互相提携,要好好的。”
林质慎没有说话。他不知道如何提携这个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