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浓的血腥味。
这清晚阁果然偏僻,独处东南角,门窗紧闭,檐下灯笼未燃,整座小楼浸在沉甸甸的黑暗里,唯闻阁内隐约传来断续的咳嗽声,嘶哑沉重。
难道真只是抱病?
白翊凝神听了片刻,敛去周身气息,轻身掠入院中。
小院布置简陋,只有石桌和几个石凳,荒草都漫过了砖缝。
他快速搜寻一圈,未见异常,便绕过主屋,悄步踱进后院。
刚踏入后院,那股血腥味扑面涌来,白翊掩住口鼻,循味寻去,只见角落处有一方低矮石台,台上置一白瓷小碗,碗中残留着暗红黏稠的液体,正是血腥气的源头。
他强忍胃中翻涌,凑近细看,心头骤然一沉。
那血色泽暗红发黑,质地黏腻,腥臭中混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腐朽气味。
只看一眼白翊就认出来,那血居然是……尸血?
可是这清晚阁为什么会有尸血?
白翊拧着眉头思索着,可还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前院传来了鸨娘的声音——
“林清婉,出来。”
白翊心中一惊,翻身跃上阁顶悄然看着。
吱呀一声轻响,门打开一条缝。
一道瘦削身影缓缓挪出,披头散发,衣衫松散。从背影看,确是女子身形,只是动作僵硬迟滞,每一步都拖得沉重。
这应该就是林清婉了。
鸨娘立在院中,面上再无半分娇媚,只剩一片寒霜:“你现在感觉如何?”
“我……”林清婉哑着嗓子开了口,“姐姐,我好疼……”
“知道你疼。”鸨娘道,“所以才让你喝下这些药。”
林清婉道:“可是,那碗药喝了没有用,姐姐,你给婉婉换一种药吧……”
白翊听到这里,心里松了口气,原来还真是身子不适。
“你的病只有喝这个才有用。”鸨娘毫不客气地冷声打断她,扬起手中的瓷坛,“换不了。”
“好吧。”
林清婉转身想跟着鸨娘进屋,可当她转过身,白翊看清她的脸后,骤然瞪大了眼睛!
月光惨淡,照亮那张脸,眼白占据眼眶大半,瞳仁缩成针尖大小,面色青灰如尸,颊边和颈侧,乃至裸露的手腕上,都布满深青色的斑块。
这不是活人。
这是……活尸?
白翊呼吸一滞。
林清婉是活尸!?
可很快白翊又想到什么,脑子里的疑惑更甚。
若林清婉已是活尸,按常理早该失了神智,不知痛痒,沦为只知嗜血的行走躯壳。可她方才那番言语神情,分明还存着常人的知觉与情绪,她会疼,会求,会委屈。
这不合常理。
除非……
白翊眼神一凛。
除非她是自愿的,在毫无防备,心甘情愿的情形下,被鸨娘炼成了活尸。
唯有此法,才可能在炼制过程中保全神志。
可这法子也最为凶险,稍有一丝抵触或犹疑,便会前功尽弃,轻则神智尽毁,重则魂飞魄散。
施术者与受术者之间,须有近乎绝对的信任,才可能成事。
若推测无误,鸨娘与林清婉之间的关系,恐怕不简单。
……真的会有人甘愿被炼制成这种活死人?
正暗自惊疑,走到阁门前的鸨娘突然动了动鼻尖,眼眸一狠:“有人?”
“!”
心中顿时一沉,白翊不禁绷紧身子——
鸨娘眯了眯眼,缓步走向后院四下望着,瞧不着人,朝阁顶上看了一眼,见空荡荡的屋顶又狐疑地缓缓转了身。
白翊见状松了一口气。
可不料那鸨娘却忽地回头,身形一动跃上屋顶:“是谁?!”
阁顶上依旧空荡,什么也没有。
“……”
鸨娘又注意到那棵老榕树,慢慢地迈着步子靠过去——
眼看两人距离越来越近,正当白翊准备直接出手时,房顶下的水缸里忽然落入一颗石子,只听见一声脆响,便破碎开来。
鸨娘一惊,也顾不得榕树,立马下去查看。
白翊趁机松了半口气,却不由疑惑,哪来的石子?
他抬眼望向夜色深处,隐约瞥见一抹青影在远处檐角一闪而逝,快得仿佛错觉。
“姐姐……”林清婉听见声响,拖着步子走进来,愣愣地望着她,“这是怎么了……?”
“没事,水缸破了。”鸨娘看她一眼,注意到石台上的血迹,不悦道,“你又倒了我给你的尸血?”
“……”林清婉挠了挠头,“对不起。”
“你胆子倒是越来越大了。”
两人终于走远,躲在榕树干后的白翊才将僵直的身体放松下来。
尸血,活尸……这鸨娘到底是什么来路?
思绪纷乱间,他不再久留,白衣一荡,自后门掠出含春苑,径直朝何府疾奔而去。
夜色中,白影渐远。
阁楼窗后,鸨娘静静立在阴影里,目光紧紧锁着那道消失的身影,微微眯了眯眼睛。
……
何府书房,灯火依旧燃着。
“林清婉是活尸?”何城主听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