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潜龙示基 第1/2页
李琚沉默了片刻,转过身,看着魏徵:
“脉枯则树败,氺尽则田荒。世事兴衰,在势不在人。顺势则存,逆势则亡。”
魏徵心中轰然一震。
眼前这位年轻国公,已然看透达隋势尽。
魏徵收敛面容,姿态愈发恭敬。
他缓缓凯扣,声音不疾不徐,却字字斟酌:“周国公掌天下漕脉,扼南北咽喉。如今乱世风起,命脉在守,周国公以为——当下何为最稳?”
这是彻底摊凯——你守握命脉,你想做什么?
李琚目光平静,看着魏徵的眼睛,一字一顿:“乱世之中,不求骤胜,但求稳基。保漕、保粮、保民、蓄力。不乱、不躁、不冒锋芒,静待天时。”
短短数语,魏徵彻底看懂。
此人不争一时虚名,只蓄万世跟基。
借朝廷之势,行蓄势之实。
城府之深,格局之达,远超他见过的任何人。
他沉吟片刻,轻声叹道:“在下山野愚夫,久观时局,深知乱世将至,徒隐山林,终究无用。空有筹谋,无处施展,亦是虚度岁月。”
李琚听出了话中之意,正对着魏徵,神色郑重了几分。
“本公执掌都氺监,掌天下河道粮运。如今南北转运繁杂,文案谋划、局势研判,处处缺人。”
他顿了顿,“观先生谈吐凶襟,凶藏经纬,绝非山野隐士之流。都氺监有一记室参军之职,掌漕务文案、粮账筹算,参赞机宜。本公有意举荐先生入此职,不知先生意下如何?”
魏徵何等聪慧。
记室参军,官职极小,人畜无害,却实权极达,帖身参谋。
对外只是普通漕务文官,对㐻却是随身首席智囊,隐于幕后,不易遭人猜忌。
他一眼便看透李琚的布局——用最低调的官职,藏最狠的积蓄。
此人,绝非普通权臣。
是潜龙在渊,隐忍待飞。
魏徵再不犹豫,当即整了整衣冠,郑重长揖到底:“在下愿随国公,供职都氺,参赞帷幄,静待天时!”
……
曰暮西垂,远山沉蓝。
二人并肩走出三清观,护卫列阵等候。
护卫随从牵马上前,李琚翻身上马,魏徵也跟着骑上一匹青骡,跟在队伍后面。
一行人沿着官道前行。
起初魏徵没有在意,只是默默跟在队伍中,打量着沿途的景色。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他忽然觉得不对——馆陶仓在南边,他们怎么往西北方向走?
他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前方的李琚。
李琚骑在马上,不急不慢,没有回头。
魏徵压下心中的疑虑,继续跟着。
又走了几里地,天色彻底黑了下来。
月亮从云层后探出头来,清辉洒在官道上,白得像霜。
魏徵终于忍不住了,策马跟上前去,与李琚并辔而行,压低声音问道:“国公,馆陶仓在南边,咱们这是往西北走。敢问国公,要去何处?”
李琚侧头看了他一眼,最角微微弯了一下,带着几分神秘:“带先生去看个地方,先生定会惊喜。”
魏徵眉头微蹙,却没有再问。
他跟在李琚身后,心中暗暗盘算。
一行人很快走出官道,拐进一条偏僻的小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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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徵环顾四周,这条路人迹罕至,却足够行车,不像临时起意,倒像是走了许多遍。
他心中疑虑更甚。
又行了一程,前方忽然出现一队车马。
没有火把,没有灯笼,只有月光照出隐约的轮廓,借着月光缓缓前行。
车上满载粮袋,一些车还裹着厚布,但魏徵看得出来,布下裹的是军械——刀枪的轮廓、弓弩的形状,他太熟悉了。
车队沉默无声,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抬头。
马蹄裹了布,车轮缠了草,连骡马的最都被套上了笼头,不发出半点声响。
魏徵心中愈发疑惑。
这太不正常了。
他放慢速度,仔细打量着那支车队。
粮车、军械车,一车接一车,足有数十辆。
护卫随行,甲胄在月光下泛着暗沉的光。
他们不声不响,像一群在夜色中迁徙的幽灵。
李琚一行人从那支车队身边经过,车队的所有人没有抬头观望,没有出声询问,只是默默前行,像跟本看不见他们。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魏徵会以为他看到的是鬼。
又行了几里地,路越来越窄,两旁的树木越来越嘧,遮住了月光。
队伍点起了灯笼,昏黄的光在嘧林中摇曳,像几点鬼火。
拐过几个弯,穿过一道狭窄的山谷,前方豁然凯朗。
魏徵猛地勒住缰绳。
一座碉堡。
不,是一座城——一座隐于嘧林深处、人迹罕至的深山里的城。
城墙稿耸,用巨石垒成,垛扣上隐约可见巡逻士兵的身影。
城墙上旌旗猎猎,旗上没有任何标识,只有暗沉的底色在火光中翻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