旌旗、宫扇分列左右,如云如霞。
皇帝身着十二章纹龙袍,腰束玉带,步履沉实,面容沉敛。他虽已年过花甲,依旧龙行虎步。即便此刻面上笑意温和,目光轻扫过殿中,却仍无端叫人心头瑟瑟。
皇太孙紧随其侧,锦袍玉带,瑶台仙骨。他垂眸敛神,姿态恭谨,却难掩一身玉骨贵相。
一老一少,一前一后,拾级而上。
龙袍与冕服相映,帝王威严与储君风华并立,天家未至,威仪先至,人未发声,满殿已慑。
待皇帝端坐龙椅,皇太孙恭立一侧,百官方齐齐跪拜,山呼万岁。
然而,那声沉稳有力的‘平身’却迟迟未响起。
何曲跪在群臣第二排,内心略有恍惚。今日他入宫,看见那盏巨大的鳌鱼灯高悬于‘四海’之上,便已略知陛下的心意。
自太祖起兵,造就北辽的骨架。至太宗年间,休养生息,推行外儒内法的大一统观念。北辽至今,已是国富力强,四海归一、万国来朝指日可待。
登基以来,陛下整顿军制,藏富于国,稳朝纲、固国本、收天下权柄。
想来,为的便是今日一句“可战矣”。
大战,真的要来了。
何曲一面心潮澎湃,天下二分已久,而今终于能见证四海归一的千古大业,自己何其有幸。另一方面,战火一起,民生动荡,千秋大业面前,百姓又何其无辜。
他跪在阶下,心底百感交集,突听一沉稳苍老的声音,带着微微的颤抖响起,
“陛下,老臣有生之年,可是能亲眼目睹九州归一?”
太傅跪在百官前列,身躯已苍老枯槁,他双手按在地面上,皱褶的指节微微泛白,控制不住地轻颤。
老者的头微微抬起,却不敢仰视,只垂着眼望向御座下方,脸上神情悲怆又动容,那双浑浊蒙尘的老眼眼眶泛红,泪光隐隐。
他嘴唇颤抖,声音沙哑,一字一句,都是几百年只磨一剑。
百官听此一问,皆心下一松、感慨万千。帝王之心,深不可测,谁也不想第一个出头。太傅这一问,解了他们的困境,接下来只需顺着陛下的心意附和便是。
一时间,人人屏息,等着陛下开口,也等着这盘棋,落子定音。
高台之上,静了片刻,帝王苍老低沉的声音方缓缓传来,
“天下二分,由来已久。历代先帝励精图治,朕登基以来整军经武、宵衣旰食,为的,便是守土开疆,威加海内,永固社稷。
此战之后,再无南北分治,再无疆土割裂。凡日月所照,江河所至,皆为我北辽疆土。众爱卿,可愿陪朕共赴这四海一统、山河无恙的太平盛世?”
此话落地,百官均心神震动,伏身叩首,衣袖与朝笏触地,发出一阵沉闷的声响。
“臣等愿随陛下,赴四海一统,护山河无恙!陛下圣明,万岁万岁万万岁!”
阴影之下,众人面目模糊,难以看真切。李颂站在皇帝身后,静静打量伏身的百官,千古大业、万世功勋,这一跪一叩之间,拜的是至高无上的君权,是看得见的功勋,也是看不见的尸骨与绵延千里的山河。
太和殿上一片忠勇之气、万死不辞,宫道之上却冷清异常,重臣、禁军、内侍均被调度到太和殿及其周边,倒是给安苗腾出了一条无人察觉的通路。
安苗进了午门,顺着护城河一路东行,往内阁方向而去。
此番入宫,推波助澜之人不知凡几,今日便让她亲自探探,究竟是何人,借妖邪之事,挑拨苗疆与天家的关系。
她未扮成南楼的模样,是直接贴了符进来,那女神棍本就是她给暗地之人树的幌子,便于引蛇出洞,如今戏码演足了,也该轮到她亲自收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