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想藏身,亦是存了些试探的心思,便几步走上前去,抱拳道,
“何大人。”
那男子似被吓了一跳,微含惊色的脸转过来,依旧自有风骨,却略显憔悴。他见是周全,心下一松,叹道,
“周兄莫要再吓我了。自从那日丰姑娘挟持在下我一路出城,狠话连连,又一路拳打脚踢,我如今已是半分惊扰也受不住了。”
周全听得此话,心下是一句也不信。
这男子看似弱不禁风,可此前探案捉拿贼犯,早已见识全了大风大浪。如今却执意将这歹毒的帽子扣到丰安苗头上,还要连累他家殿下沾些罪过,他顿时不满意起来。
他方正的脸色浮现出一个略显担忧的表情,却径直跳过了这个话题,只疑惑开口,
“大人此番前来这寺庙,所为何事啊?”
何曲听得这口气,心底暗暗翻了个白眼。当真是歹竹出歹笋!这好侍卫和他家太孙简直是一个语气。他面上却笑得春风拂面,
“自被迫出城那日起,我便觉得这点着实背了些,诸事不顺遂。传言这小庙能化险为夷、化凶为吉,我便趁今日前来拜一拜。”
“原是如此,传言这古寺中有位高僧,法号子成,不知大人可有所耳闻?”
何曲拿出一副似懂非懂的表情,
“哦?可是那位西域高僧?传言这位僧人生得一副好样貌,甚得京中妇人欢心,周兄找他有什么要紧事呀?”
何曲一脸促狭得把他打量着,周全本就古板端方的脸,便又僵硬了些。
周全清了清嗓子,刻意撇清关系似得端正了神色,
“乃为我侄儿求平安符,最近他染病卧床,久未痊愈。我姐姐甚是担忧。传言此人灵验非常,我便特意向殿下请了允准前来。
“这可如何是好!”何曲立刻换上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那我便与周兄一同前去看看。”
这小寺庙实在是无雅俗之分,唯贫富之别。
周全一脚跨入这小庙,抬头望去,一种密不透风、令人窒息的繁复华美便扑面而来。
拇指盖大小的祥云瑞兽、飞天罗汉像层层叠叠,金箔贴就的衣纹在光影下流转,红绿撞色的云纹与宝相花相映,乃是一整个被压缩在斗室之中的、密不透风的佛国。
周全心下震惊之余,几乎是立刻侧目看身旁人的反应。那男子眉目舒展,似不觉有异,迈步向内而去。
如此看来,这何大人也不是第一次前来。周全心下狠记了他一笔,才随他一起向殿内行去。
这初一、十五是佛教的重要日子,每逢此时,子成和尚便会在大殿开缘说法、赐符祈福、答疑解惑。
此时,周全与何曲正低眉顺眼排在这漫长的队伍之中,相较旁人的虔诚恭敬,二人均神色敷衍,一眼便可识破皆非诚信的信徒,此番在此不过是不得已而为之。
等轮到这二人去面见那位得道高僧之时,已过了一个时辰。
早在刚刚排队之时,周全便已细细打量过这和尚,其长相可谓妖艳至极。
此人不似太孙那般国色生香、风华天成,他生得骨相妖冶,眉目间似含烟霞,又覆着一层淡淡禅意。明明身着素色僧衣,却自带风情万种,一眼望去,竟分不清是佛前清净人,还是尘间惑世相。
待二人走到跟前去,他细长的凤眼低垂,声音微微沙哑,且语速略快,只淡淡一句,
“二位施主,所求为何?”
“求平安。”二人几乎是异口同声得回答。
那和尚缓声笑了一下,声音无喜无悲,不见传言中的惑人,只有清寂出世的冷淡。
“二位皆是世间名利客,所求不过夙愿得偿。只是经声佛号,唤不回苦海梦迷人。二位施主,好自为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