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遭的侍卫立刻警戒起来。这太孙殿下出了名的不爱见人、更不爱亲近旁人。因此除了前面那青衣男子提灯引路,方脸侍卫远远坠在他身后几步远,余者皆远远随侍,不敢靠近半分。
此番横生枝节,只有那青衣男子和方脸侍卫立刻冲上前来,一左一右,横刀护于太孙身侧。
太孙突逢此变故,竟似被取悦了一般,温声笑起来,那笑声带着些肆意张狂,“你可敢现身?”
安苗只好心里再道了声阿弥陀佛,双手一翻。
一只小虫自她手心跌跌撞撞得飞出来,它似醉了酒般飞得七扭八歪,好不容易落于太孙那端挺的鼻骨上,化作一点绿莹莹的微光。
那双凌厉深沉的双眸便阖上了,颀长秀拔的身影直直歪倒了下去。
就听一声尖利的“救驾——!”
周遭的侍卫太监们蜂拥而上,躬身屈膝便要去接那倒下的身影,竟似争着抢着要替太孙殿下挡下所有凶险,哪怕以身相护、以命相抵也心甘情愿。
安苗自他们身侧轻盈而过,娇俏的眉眼映着满场的惊惧惶恐,嘴角扯出一丝冷峭的讥讽。她掌心紧攥着一根纤细簪子,铜质的簪身在暗夜里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这狗殿下好大的架子。
“诶呀,安苗,你可听说啦?几日前太孙殿下受伤了,皇帝陛下正到处寻名医进宫呢。”一身姿丰腴,眉眼却清新秀丽的女子斜倚在安苗的店门前,眉飞色舞得讲着坊间传闻。
“还有此事?”那双清亮瑞丽的杏眼微微睁大,安苗轻抚了一下颈畔的银铃,转头道,
“那太孙殿下不是庙里的神仙吗?怎么会受伤?”
她耳畔的银质大圈耳环垂在腮边,正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诶呀,你这姑娘说什么胡话?说是最近凶案频发,太孙殿下以身涉险,这才昏迷不醒呢。”那美妇人难掩担心道,
“这可如何是好?不过说来,自从频频有女子惨死,你这店铺的生意倒是好了些。”妇人说到此,抬眼打量这充满神秘异域风情的小巧店面。
木制的墙壁古朴厚重,雕刻着神秘的苗疆图腾,线条朴拙却灵动。地上铺着厚密的绣花羊毛毯,彩线绣就的苗疆纹样浓艳鲜活,踩上去绵软厚实。
色彩鲜艳的木质柜台上面摆放着各种款式的三条簪,每一支都精心雕琢,工艺精湛。地面随意散落着些铜鼓形状的灯具,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这小店和它的老板一般明艳飒爽、灵动野性。
安苗闻言笑道,“梅姨也说糊涂话了,城中出了这等糟心事,谁家心里不慌?我这不过是个簪钗小铺,姑娘们寻些戴在身上,图个心安罢了,哪算得什么生意好。”
梅姨似也反过味来,自己竟说了如此晦气话,实在是过错。她忙顺着安苗的话歉意得笑笑,寻个由头离去了。
待店里又安静下来,安苗盘坐在植物纹饰的硬木扶手椅上,手里来回摩挲着一支黄铜制的细簪,几日前事发突然,她不得不拿蛊虫将那太孙迷晕了。
可如今,晕几日还好说,若继续晕下去,皇帝彻查此事,难免有人借着丢失的簪子查到自己的身上。需想个法子,潜入宫中,给那金贵人解了毒才是。
安苗心下不满,这太孙殿下实在是多事,人寻自己的卿卿,他硬上前凑什么热闹?
皇宫如今,可谓是吃人的樊笼。太孙遇险,皇帝震怒,凶手尚未落网,这皇宫定会被层层围成铁桶。
自己今日要进去,需得周密规划一番。
安苗略一思忖,就关了店门。她快步穿街过巷,沿途不少铺面的掌柜伙计见了她,纷纷笑着招呼,她都利落得寒暄回去,眸中带着清亮的笑意。
待走到一两进的小宅子门口,她才顿足,轻轻叩了叩门。
那门似早知她会来,几乎是应声而开,一俊朗非凡的小郎君正笑意盈盈立于门前。
“钱!”
那少年一边眉眼含笑,一边向她摊开了手掌。
安苗扬手便将簪子抽在他掌心,留下一道艳丽的红痕,“说找你干嘛了吗?你就钱钱钱?”
“你当我这是什么地方?”那郎君收了笑,换了一副蛮不讲理的生硬面孔,
“你这山野女娃,见到爷爷我,不拜见曾爷爷,做什么动手动脚?”
安苗黑白分明的眼珠剜了他一眼,一字一顿道,“曾爷爷,我要进宫。”
郎君点点头,似毫不意外,“一千两。”
安苗闻言,伸手轻挽了一下耳畔的发丝,宽袖垂落,露出腕间缠的三圈苗银绞丝镯,
“你若再漫天要价,我便告诉梅姨。”
少年闻言也不恼,展颜一笑,齿白唇红,周身带着苗岭的鲜活气。
“你若能想办法让你梅姨与我吃饭,我便免费送你进去。”
“成交。”
夜色漫上京城,长街未凉,酒肆茶坊的灯笼次第挑高,红纱笼着暖光,映得青石板路泛着温润的光。
安苗一身轻薄红纱缠身,头戴面纱、脚缠银钏儿,静坐于马车之内。外头皇城侍卫正按序查验文牒,只待核验通过,便可进入宫中。
其实说来,太孙受伤,全城禁严,怎会无端邀舞女进宫献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