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她还活着。
然而容不得许恒多猜测, 裴宣朝他们拱手行了礼,便垂着眉眼,快步走了进去。
“臣凉州司马裴宣,拜见陛下。”
裴宣恭敬一跪, 眼前掠过一丝月白色的袍角。
楚临看着裴宣, 示意他起身。
他顿了顿, 淡淡道:“裴卿,你若是为了阿棠一事而来,也不必多说了。她是元华夫人唯一的妹妹, 朕不欲怪罪于她。你们裴家, 也要无论如何善待她, 可明白?”
他并没有追究谢令棠在建康刺杀他之事。
或者说, 他没有那个心情与多余的精力。也念在谢令嘉的份上, 不想与谢令棠多加计较, 只是多遣了人在她身边, 监视她的一举一动,防她再生事端。
然而这沉默或许在旁人眼中别有深意,于是终究令有人坐不住了,譬如裴家。
裴宣心跳如擂鼓,唇角微抿。
是他给了棠娘使用裴家暗卫的令牌, 才闯下如此塌天大祸。
成婚时, 他只当棠娘是刺史的堂妹,她的名帖上亦写着夏侯棠。直到二人婚后数月, 感情甚笃,棠娘这才吐露,她与元华夫人及陛下的渊源。
他并不在意谢令棠的身世究竟为何,毕竟他心爱之人仅为她, 这婚事是他苦苦求来的。
只是听到她身世的那一刻,他心中十分担忧,只怕陛下什么时候又改变了心意,将棠娘强行拉回她阿姊身边去,于是悄悄在妻子周围多派了些人手保护。
日子逐渐平静。元华夫人受宠,听说与陛下感情甚笃,他悬着的心也放了下来。
直到棠娘命人前往建康刺杀陛下之事被他发现。
裴宣闭了闭眼,又跪下道:“臣听闻这些日子来,陛下因为元华夫人一事,日夜忧心。朝野上下皆有异动,有人传闻,道陛下……重病缠身。臣甚心忧,恐有心人谋划,江山倾覆。故而,臣是给陛下带来一个消息的。”
他从袖中取出一封书信,犹豫了一瞬,随即眼中闪过坚定,将那书信双手递上前:
“此封书信,是棠娘这几日才收到的。若不是臣收回了裴家令牌,严格拷问了替棠娘做事的那些人,也不会知道这封信的存在。”
“臣没有惊动棠娘,只悄悄命人模仿字迹,誊写了一份。还请陛下过目。”
语毕,裴宣悄悄盯着楚临的神情。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这位天子,他很年轻,也很俊美,只穿了素色的常服,并不十分有压迫感,方才对话间,反而透着几分恰到好处的随和与温润。
只是他的眼神中,带着淡淡的疲惫,眼下有青黑的阴影,显然已多日不曾安睡。进了书房不过几炷香,他已然听见陛下咳了好几回,想来真如传言中所说,陛下的身子是不大好了。
楚临展开了那封信。裴宣仍旧不动神色地瞧着楚临的神情,却忽然被惊得一怔。
只见他死死盯着那封书信,目光骤变,一扫方才的一切温和神情,取而代之的是摄人的凌厉。
楚临浑然没有意识到裴宣的打量。
读完书信的那一刻,狂喜与不可置信席卷而来。他目光凝滞,修长的手指微微发颤,几乎要握不住那张纸。
他盯着那封信,一字一句地在心中默念一遍,又忍不住从头再看,将每个字都刻入脑海中。
“我一切安好,勿念,勿寻。待风头过去,日后定得以相见。”
那字迹行云流水,并不是她的手书。能看出来是旁人的字迹,也并没有署名。然而莫名地,他可以笃定,这绝对是她的信。
短短二十几个字,却如同惊雷一般,在他这大半年暗无天日的日子里,破开了一缕光芒。
那些可怖的噩梦,一次次查看从洛河中捞出来的数具冰冷发白的无名尸首,昭阳殿几十几百日的辗转难眠以及锥心之痛,都尽数悄然落在这张轻飘飘的纸上。
殿中安静,裴宣跪在地上,大气不敢出。
良久,楚临抬起头,目光迫切,却又隐隐带着一丝压抑的疯狂:“裴宣,这信是从哪里送来的?”
裴宣立即道:“信是有人通过暗线直接送到裴家来的,恕臣无能,究竟是从哪里来的,臣还在查。只是能精准找到裴家的人,恐怕是裴氏本家的人……”
“河东裴氏。”
楚临语气笃定,眼神阴冷地去望向舆图上河东的方位。
往日只以为她去了西域,故梁各处,却只紧着往玉门关的路上,而忽略了其他地方。
是啊,塞北边境,远离洛阳,藏身之处?
究竟是谁,在他眼皮子底下将人送出?又是谁,帮着她送来书信?那人必然位高权重,莫非是裴氏的什么嫡系娘子,或是……郎君?
思及此,妒意与愤,竟然是悲切与惶然,还有那无比的庆幸。
还好,底下的白骨。此生,他还能与她相见。
只是嘉娘,你真的,好狠的心。为何对旁人如此仁慈,却唯独对他,没有一丝怜悯?
他闭了闭眼,缓了神色,而后开口道:“裴卿,你立了大功,想要什么赏赐?”
裴宣顿时松了一口气,忙道:“棠娘已然铸下大错,我不愿她一错再错。只望陛下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