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睡着不易,要睡就睡吧。”
梁栎用力揉了把脸,心里躁乱。
檀真笑着说:“能在签押房睡大觉,也算殊荣一桩。”
“你少对本王阴阳怪气,”梁栎闭着眼睛活动了几下脖子,“他走多久了?”
“两个时辰。”
梁栎骤惊:“岂不都快酉时了?!”
檀真凝重点头:“若不是下官饿得心慌发软,斗胆叫醒了您,您恐怕得一觉睡到晚上去呢。”又说,“将军在兰若山庄设了晚宴,特意叮嘱下官,在殿下醒后,安排马车送殿下前往。”
“兰若山庄在什么地方?”
“京郊西侧。”
“京郊?那今晚是回不了城了?”
檀真诧异道:“殿下又不是黄花大闺女,还怕在外过夜不成?”
“本王择席,不行吗?”梁栎撑着桌案站起身,回头问他,“你去不去?”
“下官哪有资格。”
“他为何设宴请客?”
“下官不知。”
“旁的还有何人?”
“下官不知。”
梁栎盯着这个想要升官发财,扬名立万的谄媚主簿:“你不是挺有本事么?一问三不知啊。”
檀真主动跪直身子帮梁栎整理衣摆,同时嘴里说道:“马车已在西门等候多时了,下官送殿下过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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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轮落日染得漫天金黄。
山庄周遭松木掩映,清幽僻静、人迹罕至,林间鸟雀倒是热闹非凡。
门房远远见到马车,亦步亦趋迎了上来,扶梁栎下车,径直将他引向了庭院深处的一间厢房。
梁栎自行推门而入,就见房屋宽敞明亮,却只坐了沈恪一人。
“你等很久啦?”梁栎问。
“刚到。”沈恪说,“你来得正好。”
“还以为你是要宴请旁人,拉我作陪呢。”梁栎走过去,自然而然地坐到了沈恪身边,“昨晚没吃尽兴?”
沈恪摇头,将一个盛满酒水的杯盏推到梁栎跟前。
“不是不让我喝酒吗,”梁栎试探着抿了一口,甜丝丝的味道在舌尖漫开,他眉眼间的疑惑倏尔消散,连瞳孔都透了喜色,“蜜水!”
沈恪说:“宗肴叔父在金凤山南面采蜜,九成都往宫里送。这个季节的蜂蜜比春天稍逊一筹,但给你解馋也够了。”
梁栎自小嗜甜,而其中最爱的就是蜂蜜。可惜凉州不产蜜,母妃也不愿为了这点东西大费周章,每次只有沈恪来到凉州,才会给他带上那么几罐。
迫不及待地,咕咚咕咚喝了个干净,梁栎笑嘻嘻把嘴一抹,又歪着脑袋问沈恪:“今日是什么好日子?还是你遇着喜事儿了?”
沈恪温声道:“你的生辰算不算好日子?”
如梦初醒地张大了嘴巴,梁栎仿佛是很受冲击,狠狠愣了一下,然后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摸着通红的耳朵,说:“我都忘了。”
父王母妃锲而不舍去梦里找他麻烦,他睁着眼睛有大把流言蜚语需要面对,闭着眼睛还要跟鬼大动干戈,早就累得年月不分,哪还有心思记得生辰。
“冷不防搞这么一出......你都差点把我惹哭了。”梁栎说着,笑出了几分傻气。他手足无措地摸摸后颈,又左右晃动膝盖,一不留神还在桌子腿上撞了下。
在沈恪印象中,梁栎打小就是个爱哭的孩子。
摔了要哭、饿了要哭,看到沈恪激动要哭,沈恪每次离开,更是嘶声嚎啕、死不放手,仿佛要把天都哭裂,几乎就像是个水团子,戳一下就会挤出眼泪。
所以他并不觉得梁栎的泪水有什么稀奇。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其实在回平京之前,梁栎已近十年没有掉过眼泪了。
因为母妃不喜欢。
母妃说爱哭的人是懦弱的,懦弱的人不值得信赖。她说你父王已经很让人失望了,凉州百姓的日子不好过,家家户户都在指望你,你看他们碗底的粥稀得几乎只剩水了,你看那个孩子一到冬天就没有衣穿。
他们都没有哭,你哭什么?不要哭,不准哭。
梁栎记得有一回,他打架输了,被人抓花了脸,委屈巴巴回府告状。母亲脸一沉,把他扯到了父王跟前去。父王立刻就是一通好打。
脸上原本只有几道血痕,父王动过手后,梁栎左侧脸颊肿起老高,说话都含糊不清。
母妃说,去把打你的人找出来,让他把眼泪还你。
梁栎无助至极,下意识又要哭,一张脸憋得皱皱巴巴,逃也似的跑出王府。
他在大街上碰到了那个男孩,抓花他脸蛋的男孩。男孩比梁栎大三岁,高出大半个脑袋,梁栎打不过他,若是就这么直冲上去,对方还会赢,还会笑,哭的那个人还会是他。
梁栎在街边站着,一直思考到夕阳西斜。
他去到了男孩家里,见到了男孩的父亲,他昂首挺胸地说我是豫章王的儿子,你儿子把我脸抓花了。
第二日,男孩的爹带着儿子,上王府登门道歉。
男孩哭了,撕心裂肺。
母妃柔声宽慰对方,说只是小孩玩闹,不必太往心里去。
那对父子离开后,母妃把梁栎抱在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