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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第1/2页)

梁栎双手被缚,绑在了身后,齿间勒着一条缎带,让他无法随意啃咬。

宗肴方才捏开他的下巴,才发现舌头都破了,军医给他上了一点药,此时唇齿间就是苦涩一片,教人只想呕吐。

沈恪挨着床头,坐在了地上,脑袋与梁栎一般高,转头恰好能看见他愤恨的双眼。

“冷静了吗?”沈恪说,“想明白了就点头。”

梁栎僵直着脖子一动不动,唾液将缎带染成了深色。

沈恪抬手,将挡住梁栎眼角的一绺头发拨弄到了后面:“我来给陛下当说客。”

梁栎嫌恶地闭上眼睛。

沈恪在他耳旁自顾自道:“我不知你父王母妃近来是如何教导你的,你又对大雍国政了解多少。我暂时没工夫与你细说太多,但有一件事情,你必须明白

——现如今叱罗雄踞北方,中原地区亦叛乱不断。大雍要打的仗,还多得很。”

“而打仗,是要花钱的。”

“永川陈氏,听过吧?家财万贯,其势过盛,早就为陛下所不容了。陛下想要借你父之死顺水推舟,铲了他陈家的金山银山。”

“同时也一举两得,借此事留你一命。”

他的嗓音又沉又静,倘若叫懵懂孩童来听,或许会随之陷入一种辽远的安宁。但听在梁栎耳朵里,只觉得字字带血,字字可怖。

士兵要吃饭,马儿要吃草,死人身上榨不出钱财,就只能从活人身上取。

豫章王死不死的不重要,是否真的通敌叛国也不重要,重要的是皇帝能够借他之死拉人下水、取人性命、拿人钱财。

“你父王死得蹊跷糊涂,我知道你心里叫屈。”沈恪说,“可世间本就混沌常在,而清明不常有。留得青山在,才能有回旋的余地。”

“陛下此举纵有不妥,但陈玄茂并不无辜,你也不必因此产生任何负担、歉疚。”

“栎儿,”沈恪摸着他脏污的头发,“你若丢了性命,丘灵郡一案将永世无人问津,你甘心吗?”

梁栎抬起眼皮,显得有些恍惚。

沈恪问:“你有话说?”

梁栎点头。

沈恪替他解开缎带,梁栎嘴角留有两道红痕突兀,是带子勒出来的。

他很沉重地呼出一口气,然后侧过脑袋,万分疲惫地瘫在了榻上:“我自启程之日就想过,也许会在平京见到你。”

沈恪闻言只是沉默,起身把梁栎手上的一并束缚解了,又脱下自己的外袍,披在他肩头:“明日一早,陛下要你的答复。”

梁栎说:“驿馆的人告诉我,卫将军到北凉去了,他们说你一个月后才会回来。”

沈恪说:“此事若还能有第二个选择,我不至于让你为难至此。”

梁栎又说:“我那天很失落,我以为我见不到你了。”

沈恪握住他的手:“你长大了,要学会识时务。”

梁栎抽回手,无力地笑了声:“颠倒黑白,指鹿为马的事,我不干。”视线在地面逡巡着,看来看去都只有杂草烧焦的痕迹。

这人和草也是一样,烧完不过一捧灰烬。

沈恪说半天,竟看不到一点成效,为数不多的耐心很快散得无影无踪,神色也随之变得严厉锋锐了。

“干不干由不得你。”他压着声音说,“不认便是死路一条,哪怕是剁手也得给我签了!”

说完这话,沈恪离开了牢房。

梁栎数着他的脚步,十七、十八、十九......声音越来越小,直到最后一点回响彻底消失,周遭重新归于可怕的寂静。

梁栎抱住膝盖,扯过沈恪的衣服,把脸深深埋了进去。

朦胧的光影中,他的后背一下下抽搐着,同时将那件衣服越攥越紧。

-

一个月后。

度支尚书陈玄茂因倒卖军资、贪污受贿等数十项罪名,于午门斩首示众。官府光是在其平京府邸就查抄到了黄金数十万两,还有房契、地契若干。

朝野上下受其牵连官员,从中央到地方,多达一十三人,皆被抄家,或流放、或处死。

梁栎作为豫章王嫡亲长子,在按律例削藩夺爵后,却因大义灭亲之功,破例受封高阳王,又因高阳这地界,至今仍被叱罗强占,暂留平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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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头土脸的高阳王出狱这天,外头下着瓢泼大雨。

他几步跑出檐下,闭着眼睛在雨中淋了好久。雨水一点一滴砸在脸上、背上,尖锐又真切。

“主子!”青衣少年兴奋挥手,踏着水花跑来。

少年把梁栎框在伞下,左左右右、来来回回地来回看他,嘴里一直嘿嘿发笑,笑着笑着,眼皮一跳,眼眶就红了:“兰吉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主子了......”

梁栎在兰吉后脑勺上抓了一把:“想得倒美!”又问,“这阵子你都躲哪儿去了?小牧呢?”

“小牧在王府准备着呢!”

“哪个王府?”

“主子的王府!”

兰吉拉着梁栎往马车方向走,一边东一句西一句地,把近来发生的事挨件讲给他听。

“我们这些天都在卫将军府住着,直到三天前陛下赐了宅子,才搬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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