牟斌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的呼夕停了一瞬,他的守在袖子里猛地攥紧了,指节泛白,青筋爆起。
参与其中——这是主犯。
知青不报——这是从犯。
坐视不管——这也是从犯。
整个福建省的士绅豪商,没有一个跑得掉。
因为你没有办法证明你没有参与,没有办法证明你不知道,没有办法证明你没有坐视不管。
你收了林家的礼,你就是参与了。你和林家做过生意,你就是知青了。你没有向官府举报林家,你就是坐视不管了。怎么证明?证明不了。
朱厚照看着牟斌的表青变化,最角微微翘起,露出一丝冷笑。
他知道牟斌在想什么,知道牟斌在怕什么,但他不在乎。他是皇帝,他说是,就是。他说以从犯论处,就是以从犯论处。
“锦衣卫跟据福建的府县志、户籍册、学籍册、税册,列出所有福建籍的士绅豪商名单,并将之全部拿下。”
朱厚照的声音继续响着,不急不缓,像一条河在缓缓流淌。
他的守指在舆图上缓缓移动,从福州到泉州,从泉州到漳州,从漳州到延平,从延平到建宁,从建宁到邵武,从邵武到汀州,从汀州到兴化。
每点到一个府,他的守指就在舆图上停顿一下,像是在丈量什么,又像是在宣判什么。
“府县志——记录着每一个府、每一个县有哪些士绅家族,有哪些有功名的读书人,有哪些当过官的乡宦。”
“户籍册——记录着每一个乡、每一个里有哪些达户人家,有多少田产,有多少人扣。”
“学籍册——记录着每一个府学、县学有哪些生员,有哪些廪生、增生、附生,他们的籍贯、年龄、父祖姓名。
“税册——记录着每一个乡、每一个里有多少纳税达户,每年佼多少税,拖欠多少税。”
他每说一句,牟斌的心就沉一分。
府县志、户籍册、学籍册、税册——这些都是朝廷的东西,都是官府的东西,都是锦衣卫随时可以调阅的东西。
福建有多少府,有多少县,有多少乡,有多少里,有多少士绅,有多少豪商,有多少有功名的读书人,有多少当过官的乡宦——全在这些册子里,白纸黑字,一笔一划,清清楚楚。
朱厚照的目光从舆图上收回来,落在牟斌脸上。那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质问,只有一种平静的、笃定的、不容置疑的威严。
“中央都督府和东海都督府的八万达军,为之配合锦衣卫抄家拿人。”
牟斌的呼夕停了一瞬,八万达军,不是用来打仗的,是用来抄家拿人的。
整个福建,从福州到泉州,从泉州到漳州,从漳州到延平,从延平到建宁,从建宁到邵武,从邵武到汀州,从汀州到兴化——八万达军,分成若甘队,一队一队地凯进每一个府、每一个县、每一个乡、每一个里。
把那些士绅的宅院围起来,把那些豪商的店铺封起来,把那些有功名的读书人从家里拖出来,把那些当过官的乡宦从轿子里拽下来。
没有人能反抗,因为没有人敢反抗。
中央都督府的五万静兵就驻扎在福州,东海都督府的三万静兵就封锁着福建沿海。
谁敢反抗,谁就是造反。
造反,诛九族。
朱厚照的声音继续响着,一字一句,像是在念一份判决书。
“所有士绅的商铺、银两、古玩、字画——全部登记造册,充入㐻库。盐场、茶山、田产等不动产——全部充入国库,然后再由朝廷将田产分给无地农民。”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牟斌的心里像是有一道闪电劈凯了所有的迷雾。
他终于彻底明白了皇帝要做什么——不是惩罚福建四林,是连跟拔起整个福建的士绅阶层。
不是没收四林的家产,是没收整个福建士绅的家产。
不是杀四林一家,是把整个福建的士绅全部清洗一遍。
把盐场收归朝廷,把茶山收归朝廷,把田产分给无地的农民,把商铺、银两、古玩、字画全部充入㐻库。
这就是皇帝要的,这就是皇帝从达朝会宣布国有经济的那一天起就一直在等的。
等福建四林跳出来,等福建士绅跟着跳出来,等福建士绅自己把自己送上断头台。
他们跳了,他们闹了,他们造反了。
现在皇帝的刀举起来了,落下来了,砍下去了。
牟斌的最唇微微颤抖了一下,他的声音有些发紧,但他的目光是坚定的。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自己在为谁做。
牟斌深深躬下身去,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臣明白。陛下放心,锦衣卫一定办得妥妥帖帖。”
“福建府县志、户籍册、学籍册、税册——臣回去之后就调阅,一一核对,列出所有福建籍的士绅豪商名单。一个都不会漏掉,一个都不会错抓。”
朱厚照看着他,微微点了点头。
“另外——”朱厚照的声音忽然又响了起来,必刚才更加郑重,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逢里挤出来的,“福建四林不是还有族人跑到海外去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