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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红烛泪(第2/2页)

药香飘入桑榆鼻中,她下意识皱眉,却又立即舒展开。

她端坐在床,神色淡然,没有上前扶人的打算。

夏为天掀起眼皮,他眸中醉意朦胧,却在见到桑榆时清醒了几分。

他瞳孔微缩,视线一直停留在桑榆脸上,似在辨认什么。

夏为天踉跄走近。

门被合上。

他站在桑榆面前,冰凉的指尖抚上她脸颊。

桑榆僵住了,她不敢动。

夏为天的指尖有层薄茧,划过皮肤时动作温柔得像在触碰易碎的宝物。

他俯下身,呼吸喷在桑榆耳畔。

桑榆忍住了想推开他的打算。

夏为天刚喝完酒,声音沙哑得像是从破碎胸腔里挤出来的,“阿月。”

他顿了下,喉结滚动,“我终于……”

后半句桑榆没有听清。

不知是“等到你”,还是“娶到你”。

但阿月二字,清晰如雷。

敲打在了桑榆心上,她心脏骤停一瞬,袖中的香囊被她死死攥住。

脑海中闪过姐姐手臂的淤青,父亲断臂的虚影,家中的一切。

她悟了。

是替身,是工具,是这场交易里最微不足道的棋子。

所有少女时期对道侣的模糊幻想,在此刻彻底破碎。

原来如此。

日衍宗为何突然联姻,是需要一个替代品。

为何用傀儡拜堂,她不配与他并肩受礼。

为何新房设在药房旁,或许她本身就是一味药材,一味能勉强替代原有药材的药材。

床底下的泡泡渗出荧光泪珠。

妆台的玉簪微微震颤。

桑榆轻轻推开夏为天的手,起身走到窗边。

皎洁的月亮,照亮了一片天地。

她摊开掌心,香囊已被汗水浸湿,解开系带,指尖探入,摸到的不是砒霜粉末,而是细腻的糖砂。

桑榆愣怔住,但很快就笑了,苦笑。

连毒药都换成了糖,是多怕替身轻易死了?

她用手指摩挲着香囊,似乎释然了。

苍天有眼,死路已无,那就好好的活着。

桑榆听到动静声,她回头。

夏为天晃着身形,向前倾倒。

她本能侧身避开,夏为天没摔在地上,而是精准趴在窗边。

夜里的冷风有把酒意吹散的势头,夏为天拿起桌上的合卺酒,把另一杯递给桑榆。

桑榆接过,手往他手臂上靠。

交杯酒一饮而尽。

酒杯落地,夏为天走向床边,直直倒上去,他右手无意识一挥,力道轻柔却不容抗拒地将站在床边的人带倒。

桑榆没料到他的举动,她整个人跌在他身侧。

两人靠得很近,近到能听见呼吸声。

酒意彻底上涌,夏为天眉宇间痛楚翻腾,“别怕。”

“毒,我吸走了。”

“不会伤害你。”

每一个字都像在与另一个人诉说。

桑榆静静地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脸庞,她伸手,却在他眉心上方一寸停住,最终只是拉过被子,盖在两人身上。

她背过身,冷风吹灭蜡烛。

同床异梦,中间隔着一道银河。

心始终靠不到一起。

夏为天偷偷起身走到院中古槐树下,眼中哪还有半分醉意。

蚀心藤悄然缩回,墨玉藤身上金纹暗淡,因为它刚完成两件事。

一是吸走了合卺酒里真正的剧毒。

二是在夏为天抚桑榆脸时,刺破他指尖取了三滴血,滴入她杯中,彻底完成血脉契约。

藤蔓缠上他手腕,“她知道荷包里的砒霜被换了。”

夏为天闭上眼,手掌抚过藤身的裂痕,低声道:“恨我吧,恨我也比怕我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