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唰唰唰剁起排骨来。刀速快得能带出残影,猪骨头碎裂的声音震天响。
“我是个粗人,日日白刀子进红刀子出地杀猪剁肉,攀不上朱家的富贵门楣。”
知道说软和话没用,何平生的态度也变得强硬起来,刀刃在案板上剁得“梆梆”响:“此事不必再议,您请回吧!”
真是秀才遇上兵,碰上个杀猪的大老粗,更是什么都说不清!
王婶碰了一鼻子灰,气得拂袖而去,临走还撂下句狠话:“真是好赖话不分,活该一副穷酸样,你这辈子就守着那把破烂杀猪刀过吧!”
等她走远了,在一旁围观吃瓜了许久的张哥凑过来,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呸,这老虔婆,是非不分,为老不尊,为了钱什么缺德事都干!平生,咱别理她,踏踏实实地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
“知道了。”
何平生点点头,复又剁起自己的排骨来。
本以为此事就这样翻篇了。但哪里晓得日头才将将西斜,猪肉铺前又闹哄哄起来。
一堆人不怀好意,对着何平生虎视眈眈中。
为首的是一个大腹便便的年轻人,正是朱老爷子第九房小妾所出之子。
他身后围着好些个家丁,口气很是嚣张,冲上来便是劈头盖脸道:“一个还没进门的十九房,就敢在我九房面前摆谱造次,真是没规没矩!等进了门,必须得好好教教规矩,磨磨锐气才是!”
何平生:“???”
不是,她请问呢?这人不请自来发什么癫呢?
无论是九房还是十九房,皆与她有何干系!
她一个自由自在的杀猪匠,正经买卖人,从来就不乐意踏进那朱家深宅大院,掺和进他们的小妾排序把戏中去!
故而她一拍杀猪刀,冷淡道:“不买猪肉就走开,别耽误我做生意。”
“嘿,你个小丫头片子,都到这份上了,嘴上还不饶人,舍不得说几句软话给爷听!敬酒不吃吃罚酒的玩意儿,给我带走!”
“谁敢!”何平生猛地一把拍出杀猪刀,拿在手里,跟他们对峙着。
“哟,还在这里演上贞洁烈妇了。”那朱家少爷撇撇嘴,上下打量了何平生几眼,“怎么?上门给我爹当小妾冲喜这天大的好事,还委屈你个臭杀猪的了?”
何平生握紧杀猪刀,横眉怒眼地瞪着这一群癫公,懒得跟他们多搭腔。
但对方显然就不是个知情识趣的人,反而更得寸进尺了。
“其实……”肥硕朱少爷不怀好意地笑了笑,一双小眼睛眯成两道细缝,下巴赘肉不住地抖动着,“到我朱家以后你也不用担心。我们家向来是尊重长辈的,以后有机会,我也可以亲自照顾小妈嘛——你们说是不是?”
此话一出,他身后的家丁们迫于少爷的淫威,不敢不捧场,一个二个地争先恐后说道:
“当然是的。”
“少爷说的对。”
“少爷你人真好。”
“少爷人美心又善。”
“……”
一群癫公睁着眼睛说瞎话,各种疯言疯语没完没了,就这样不停地钻进何平生耳朵里。
何平生气急了,愈发握紧杀猪刀,只觉得浑身血气上涌,脑袋嗡嗡作响,烦躁得不行。
而她的眼睛里,不知何时,也悄悄地爬上了一缕一缕的红血丝,将原本黑亮莹润的一双眼珠浸润得红沁沁的——身体里像有什么东西就要裂开了,一股嗜血的冲动猛地冲上她的心头!
何平生的意识一下子就变得模糊起来,她好像快被什么东西魇住了!
而她的身前,朱家少爷仍在大放厥词,没有察觉到何平生的异状。
清明的意识即将退散,手中的杀猪刀刀身颤颤,发出细微的嗡鸣声。
该饮血了!是该饮血的时候了!
何平生的眼中,闪过一道嗜血的红光。
眼前之人身躯肥硕,甩动间,块块赘肉不断渗出令人恶心的油脂。
白花花的、油腻腻的大块肥肉,那模样,完全就是一头待宰的猪羊!
锁定目标,然后一击必杀!
何平生举刀,眼看就要劈下——
直到一只骨节修长,白皙如玉的手突然按住了她的肩膀。
理智骤然回笼,攻势戛然而止,何平生的刀停在了半空之中!
来人身量颇高,一袭青衫衬得他的身姿尤为高挑挺拔。他莫名其妙地出现在现场,拦在何平生的身前,将她挡了个严严实实。
而此人来的时机就是那么正好,除了他,无人得以窥见何平生方才呼之欲出的汹涌杀意。
他长袖轻轻一甩,一股无形气浪自他掌下涌出,叫板的那群人瞬间便被悉数放倒,疼得在地上到处打滚,满地皆是他们的吱哇乱叫声。
“哎哟哎哟,疼!疼!疼!”
那朱家少爷首当其冲,应是摔得不轻,连支撑着想要站起来似乎都不行了。
“少爷,你没事吧?”
“少爷,我的少爷欸~”
“嚎什么嚎,就知道吵吵,还不赶紧过来搭把手!”
在一片鬼哭狼嚎声中,家丁们一边合力扛起少爷肥硕的身躯,一边扔下一句“我们还会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