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月彦本以为药浴是很简单的治疗。
泡在热水里,什么都不用做,身体自己就暖起来了。热意从印记的地方往外蔓延,顺着血管流向四肢,把那些纠缠了他十几年的寒气一点一点地往外推。他仍然靠在桶壁上,昏昏沉沉地听着清空在耳边说话,觉得这大概是清空手底下的最不折磨人的疗法了。
他甚至在水里泡得有些犯困,眼皮越来越沉。
直到清空说:“差不多了。”
月彦睁开眼,懒洋洋地动了动肩膀,泡久了之后浑身发酥。他撑着桶沿想站起来,清空伸手扶了他一把。
跨出浴桶的瞬间,冷空气贴上湿漉漉的皮肤。
月彦打了个寒噤。
清空把毛巾递过来。
不过锦衣玉食的小少爷并不愿意自力更生,清空只好帮忙。
毛巾轻轻擦拭过月彦的小臂。
月彦身上难得不是彻底的苍白了,整个人被泡得有了血色,小臂上也是粉的。脸上虽然没浸水,却被热度蒸得出了一层薄汗,加上蒸汽,湿淋淋的,连纤长的睫毛上都好似要滴着水。
被毛巾碰到的一瞬间,他倏地一抖。
疼。
酸胀的、像是皮肤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往外拱的疼,钝钝地在血管里炸开。毛巾擦过的地方,每一寸皮肤都在发烫,像被火烧过一样。疼完了,就是痒。
他大脑都空白了一瞬。
又一下。
清空真没什么照顾人的经验,也不会理解贵族们为什么娇气,他开始帮月彦擦拭后背。
月彦咬着嘴唇,没说话。他低头看自己的手臂——皮肤上没有任何伤痕,看不出任何异常。可是莫名的感觉还在从皮下往外渗,又热又胀。每一下触碰都刺激极了,可不碰,身上的痒意又几乎让人发狂。
“嘶——”
后背……
他恍惚起来,下意识想要隐忍。
可不知怎的,想起清空说的话,最终低声道:“我不太舒服。”
“哪里?”
“身上疼,毛巾碰到的地方……疼过了之后,还有些……痒。”
细密的,针扎般的感觉。
“是正常的,这说明你身体在好转。”清空认真道,“药在进入你的血肉。”
月彦几乎没精力去听他说什么了。
清空用最快的时间把他擦干,所以他现在竟是哪哪都有感觉,一下子把他的感官弄得超负荷了。
穿上寝衣的一瞬间,柔软的丝绸贴在他身上,也疼得受不了。月彦咬着牙,把寝衣往下拉。衣料滑过胸口,滑过腰腹,每一下都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刮他的皮肤。
他终于是忍不了了。
弓下腰,想要躲避这过于强烈的痛痒,可衣服穿在身上,人怎么能躲开身上每一寸的接触?
“药效渗透,皮肤会比平时敏锐。忍一忍。”清空又伸手帮忙,“已经穿好了。”
月彦没说话。
清空:“走吧。”他半搀扶半抱地推月彦出去,没忘记留下一小根触手,解决掉药浴的液体。
他现在很谨慎了,等触肢处理完,也会融化在水中,什么都不留下。
一步。两步。
衣摆摩擦着大腿,袖口摩擦着手臂,领口摩擦着脖颈。每走一步,那些布料就在他身上蹭一下,蹭得他浑身发麻,腿更软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已经出了一身汗。
澡白洗了。
手搭上门框,冰凉的触感贴上掌心——连门框都觉得刺。
而外面……有人。
走廊里那些新来的仆从,那些不知道是谁派来的眼睛和耳朵,似乎都在观察他,在看着他。
连视线扎在身上,都有感觉。
清空看他走路都费劲的样子,问:“要不要我抱你回去?或者让仆从……”
说完,清空骤然想起来,因为他被抓,熟悉的仆从都被追责了。
他是出来了,可那些普通的、比普通人更加低一级的奴籍人类,不知道怎么样了。
“我自己能走。”月彦咬着牙。
“那就好。”清空松了手,“从明天开始,每天都得泡半个时辰呢。”
“……”
……
清空制定的新疗程是:朝食前后,随便月彦做什么。他也需要时间做自己的事。
夕食——也就是晚餐时间稍稍提前。饭后抽一个时辰进行简单的运动,半个时辰药浴,半个时辰按摩放松。*
结束后差不多就该睡觉了。
当下的贵族们一日二食,只分朝夕,清空对此没什么意见,但卯时梳洗过后,他会让月彦吃点东西,喝一碗药汤。朝食和夕食之间,也会让他吃些东西。
月彦饭量很小,少食多餐更能把身体养好。就和养兔子一样。
非常完善的一天。
并没有考虑到月彦少爷的死活。
泡完药浴后的第二天,月彦也浑身不适,找了最柔软的布料穿在身上,依然有些难以忍受。
不仅如此,嗅觉,味觉也敏锐了。
清空不得不减少了食物中的盐分与辛辣调料。
在这种情况下,他还要进行一个时辰的运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