肥厚滑嫩,清炒后带着山野的醇香,干发的木耳脆嫩爽口,拌以少许麻油清爽解腻。许多新挖的鲜笋焯水去了涩味与面筋腐竹同炖,汤色清亮,入口绵密。
每一样都烹得清鲜可口,别有一番禅家风味。
玉簪杏儿以及乳母,这几日都过上了悠闲的好日子。
便是崔茵,因儿子在身旁陪着,她也开心了不少,许多烦恼痛苦都忘了干净。
阿念本就不太爱食荤腥,崔茵先前恐他会嫌弃寺庙里远不如袁府的伙食,谁知阿念可喜欢吃青菜了——每日食饭时穿着一身素色小僧衣,乖乖坐在小案前跟个小兔子一般,将崔茵夹给他的菜通通吃的干干净净。
日子过的宁静。
可这份难得的宁静终究没能维持太久。
不过两日光景,山下袁府的人便匆匆上山,接阿念回府读书。
说着什么这些时日耽搁课业己久,再不上进恐耽误了根基。
崔茵送走了孩子,长明灯的火苗在殿中明灭。一边是她放不下的过往,一边是她舍不掉的骨肉。
她心里全然明白。
这是袁允的意思。
那日,袁允说的很明白了。
她若是日后心中再留过往,便不能再当阿念的母亲。
再不能与孩子见面。
心里的事情谁能知晓?他要逼她彻底斩断旧念。
且不说自己未犯七出之罪,他如何休得?即使,要休便休,她眼睛也不会眨一下。
只是阿念呢该怎么办?
【第32章】
崔茵依着先前的承诺, 供奉完长明灯,在满山霞光的午后乘上袁府派来的马车回府。
马车行至京城最繁华的长街,两侧商铺鳞次栉比, 幌子高挑, 人声鼎沸。崔茵掀开车帘一角,望着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听着叫卖声, 谈笑声, 心头沾了许多暖意。
马车行至街角那家最负盛名的糕点铺前, 崔茵唤住马夫, 她从袖中取出银钱给了玉簪, 让她去帮买糕点。
这糕点铺果然名不虚传, 往来主顾络绎不绝, 生意兴隆得很。每笼新鲜出炉的糕点刚摆上柜台便被等候的人一抢而空。
好在崔茵不着急,她静静等候着,指尖轻拨帘角, 暖融融的霞光落在她鬓边。
望着热闹非凡的街景,神色安然。
不多时,玉簪提着好几盒用油纸仔细包好的糕点回来,崔茵只留了一盒,便将其余几盒递予玉簪,让她分给随行护卫。
护卫们连忙躬身谢过,神色间满是拘谨——他们都是自家二爷的护卫, 这回被送来时其实也有旁的任务, 叫盯紧了少夫人,一举一动一声咳嗽都要汇报。
如今见少夫人这般温和,买糕点都惦记着他们, 反倒叫他们一个个面红耳赤,不好意思了。
马车缓缓停在袁府的朱漆大门前,崔茵拢了拢裙摆,缓缓走下马车。
前几日她离府时,府中各处还不见春意。如今不过短短数日,竟是尽数绽放,满府姹紫嫣红,皆是春日名贵品类,迎春缀着嫩黄,玉兰凝着莹白,桃花染着粉艳,层层叠叠衬得亭台楼阁美轮美奂,连青砖黛瓦都添了无限生机。
春日,其实是个好时节,贵族间习惯在这个时节设筵席。
袁府今日十分热闹,门前也正在迎来送往许多马车。
崔茵廊外经过时,见到花厅里许多女眷。女客皆是珠围翠绕,笑意盈盈,未出阁的姑娘们围坐一团,她远远瞧见了那位二十有一依旧待字闺中不肯出嫁的郭姑娘。
崔茵脚步未曾停留,朝着人群笑着问安过后,径直穿过府中花海,回到了阆风苑。
刚踏入苑门,外头的热闹春景便似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隔绝,院中依旧是往日的沉闷,青灰色的青砖地面泛着冷光,墙角的青苔覆着湿意,连风过花木的声响,都显得格外清寂。
崔茵去到时,见院中人颇多,婢女们都围着后院的那株海棠花。
那株海棠苗子也不知是出了什么差错,前几日还开花包了,这几日兴许连连雨水,蔫头耷脑,又是要死不活的模样。
婆子们都知晓这是崔茵珍爱的花,特意请了花匠来看,花匠倒是老手,一看便说:“这是西边,本来就潮,又逢大雨还有那两颗褚树,把周围的养分都吸干了,还遮挡了春阳。必须挪栽,不挪早晚会死。”
崔茵垂眸,神色平静地思忖着。
阆风苑并非没有合适的位置,只是谁都想将心爱的花种在院子中位置好的临窗的地方,这样日后无论站在哪个角落都能瞧见它盛放的模样。
如今若是挪动,便只能挪到院子的边角,日后即使活着也无法观赏,再难见全貌。
崔茵沉默片刻,问花匠:“暂且不挪,它还能活多久?”
花匠摇头道:“不好说,可到底是木本,没有那么容易死,只是长势会愈发差些,花苞怕是难再绽放了。”
崔茵轻轻舒了一口气,眉眼间的紧绷稍稍舒缓,对着着急的杏儿温声道:“暂且先不动,等我寻个合适的好去处,再挪不迟。”
崔茵站在枯败的海棠花旁,目光缓缓扫过院中景致——这满院的一花一草、一树一桌一椅,其实都不是她所喜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