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梁国皇帝的亲儿子,如果陛下为了给庄定闲报仇,一刻也等不了地杀了梁珉,那这桩牵涉了两国的案子里,凶手已经被受害方杀了,梁国反倒不用过于焦头烂额了。
反而,梁珉还活着,不论活得好不好吧,反正命还吊着没死,梁国的使团也还在屏城,梁国就得低声下气派人来致歉和谈,届时梁珉再死也不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
此外,陛下甚至有耐心等他纪遥自己进宫坦白,显然理智大过了情绪。
——冯青景想到这些,觉得当即死了也值了。
虞其渊见过千奇百怪的人多了,冯青景这般“志向”的人并不算稀奇,只是冯青景把庄倚危牵涉了进去,让他震怒罢了。
“死得那么悄无声息做什么。”虞其渊静静看着冯青景。
冯青景一愣。
虞其渊摩挲着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幽幽道:“梁珉还在天牢里,听说他没得到及时救治,这些日子起居条件又堪忧,双腿废了,人也总是病怏怏的,怕是撑不了几日了。”
闻言,冯青景睁大了眼睛:“陛下,您想让我……”
虞其渊终于笑了声:“瞧,老师真是小看了你这个儿子,你分明十分聪敏。”
“陛下……梁珉不是不能死,但您再等等,梁使没被限制通信,梁帝必然很快知道这边发生的事,本来就是一个没打算重用的儿子,梁帝只要脑子没坏,届时必然会派人来赔礼道歉、公开表示把梁珉这个凶手交由庄国处置,他们最多为了挽回点颜面,想要回使团里其他本也无关此事的使臣罢了!”冯青景终于急切起来,语速都快了不少。
他这辈子体弱多病,又跪在地上这么久,此时说话一急,几乎喘不上气。
冯青景跪不住地跌坐在地,重重咳了一连串,刚恢复说话能力,便继续急切道:“届时您想怎么处置梁珉都是名正言顺的!让他再活一段日子,也能让他吃更多苦头,就当给庄三公子多报一段时间的仇了,陛下!”
任由他苦口婆心,虞其渊也不为所动,他嗤了声:“所以朕已经让他多活了这段时日,若要他再活些日子,朕就得派人给他用药诊治,太浪费了……记得回去改改你的辞别信,然后再去天牢。”
冯青景哀求道:“陛下……”
虞其渊目光冷淡地看着他:“怎么,不是说朕是天下之主吗,你又有自己的盘算,打算跟朕对着干?”
冯青景颓丧地磕了个头:“……不敢。”
冯青景失魂落魄离开后,虞其渊用了膳,然后离开了拏云殿,于庄倚危入殓这日,正式开始处理政务。
第90章
虞其渊登基后正经下发的第一个旨意,就是启用林言真——御史大夫林纨之女,曾女扮男装从军三年,作为千夫长被检举暴露了女子身份。
念其从军期间有功无过,又毕竟是御史大夫独女,朝中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没这件事、各归各位就行了。
林言真回了林家后,这两年也确实很安分,消消停停地没再听说过有什么动静。
虞其渊现在突然说要启用她练兵领军,朝中哗然,议论之余,有人惊觉察知了御史大夫林纨先前突然态度变化、对那时还是摄政王的当今新帝突然变得友善乃至推崇的起因。
林纨意意思思地推辞了下,说了点谦虚的套话,然后就谢主隆恩、替林言真保证不辜负陛下信任了。
朝臣们只能指望冯延思。
冯延思虽然有心辅佐虞其渊,但对虞其渊这冒天下之大不韪的决策,也是心生反对,只是新帝初登基,冯延思不想现在当众跟他唱反调,虽然是正常议政劝谏,但落在有心之人眼里难免显得他不敬新帝。
所以当着人前,冯延思并未说什么,但私下里,他单独求见,希望劝说虞其渊收回成命。
虞其渊摸着手上的戒指,悠悠道:“也不是不行。”
冯延思并没觉得有转机:“陛下……”
“满朝文武,天下才俊,冯相立寻一个有领兵之才、可堪任用的人来,朕也不是非用林言真不可。”虞其渊道。
冯延思叹息:“陛下,老臣知道,朝中亟需用人,可这林言真毕竟是女子,即便……抛开世俗眼光不提,军中都是男子,她在其中也多有不便……”
虞其渊似笑非笑地看着冯延思。
冯延思被他看得低下头:“……是,老臣这话有些假惺惺了。”
“林言真此前在军中待了三年,便与不便她切身知道,如今她既然敢接这差事,那便自己应付,朕只看她做得如何,她若做得不好,你们再来置喙也不迟。”虞其渊道,“朕主意已定,眼下不必再议,冯相还有别的事吗?”
如今坐在皇位上的虞其渊不是从前的庄倚危,冯延思知道他说“不必再议”就是真不能议了,只好叹声作罢,又道:“确实还有一事,天牢里的梁珉……”
梁珉被虞其渊踩折了双腿,磕破了脑袋,带着重伤进了天牢后一直没给他治,伤势发炎化脓,每日也只给饿不死的米水,梁珉能撑了这一个月时间还苟延残喘着没死,已经是他作为习武之人身体底子不错的缘故了,冯延思担心再这么放置不理,梁国的消息还没来,梁珉就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