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你们孟家将我禁足在此?”
孟隐又被噎得说不出话来,索性将李倾倾手中的衣服夺过, 亲自披到她身上。
李倾倾将手按在孟隐手上,婉拒了她的照料,自己用木簪将长发随意挽在脑后。
“罢了罢了,既然得了姐姐的首肯,我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再次回到庭院之中时,雾霭已然散去,和煦的日光倾洒下来, 非但不刺目, 反而暖暖地落在在二人身上。
李倾倾用手遮住眉眼, 望向天空, 一阵出神。
孟家其实并未完全禁止李倾倾离开闺房,只是严令禁止她离开孟府而已。
但李倾倾非必要绝不出门,自甘幽居。
她半年以前尚且健康红润的肤色,已经因为久久接触不到阳光显得有些苍白。
此刻,孟隐瞧着阳光映在李倾倾的脸上,她的眉眼都柔和了不少,心中不禁欢喜。
孟隐自幼体弱,出生时被断言活不足月, 满月后又被断言活不足岁,再往后,大夫又说她很难活到三岁……
在最懵懂无知的年纪,她半截身子就已经进了鬼门关,还未及笄,又失去了自己的生母。
一路从鬼门关中挣扎下来,她比任何人都知道生命的可贵,最渴望的,唯有活着。
因此,她最见不得别人自暴自弃,甚至寻死觅活。
当初对映秋如此,如今对李倾倾亦是如此。
“若不是李崇忝,我们本有机会成为真正的朋友。”孟隐轻轻握住李倾倾没有什么温度的手。
“而不是敌人、亦或是情敌。”
李倾倾被握住的指尖轻轻一颤,她回握住孟隐的手,闭上眼,牵强地扯起嘴角。
“朋友的话,现在,也不算晚。”
难得一同散心,孟隐伸手主动去挽住李倾倾的手臂,李倾倾也并未推脱。
二人都不约而同地没有提起那些不愉快的话题,而是聊戏文闲话、聊锦缎上的绣样。
仿佛她们只是一对寻常的闺中密友。
直到撞见刚洗漱完毕、推门而出的霍清晏。
三人骤然碰面,一时面面相觑。
霍清晏盯着二人相挽的手上,脸色却颇有些阴沉。
孟隐正暗自思忖他不高兴的理由,他便两步走到孟隐身侧,握住了她另一只手。
她这才想起,霍清晏对李倾倾素来心存戒备。
纵使大婚后那段时日,他们三人的生活还算得上平稳和谐,霍清晏对李倾倾的敌意却未尝消减。
她刚要开口替李倾倾打圆场,却听见霍清晏先开了口,颇有些阴阳怪气……
“怎么才一晚不见,阿妹便和李姑娘这般熟络了?”
“方才——”
孟隐的解释依旧未能出口,又被李倾倾径直打断。
或许是远离京城,她彻底不再约束自我收敛锋芒,言辞更加直接,讽刺的话更加直截了当。
“侯爷连孟姑娘的私交都要约束么?”她亲昵地将孟隐的胳膊挽得更紧了些。
“姐姐,这样小肚鸡肠的男子可万万嫁不得,今日不准许你结交女伴,来日你真做了侯夫人,怕是要给你禁足在侯府中,半步都不许出门,还要打着为你好的名义。”
“本侯绝非此意!”霍清晏气急,他到底身形要比李倾倾占优,越过孟隐居高临下地俯视李倾倾。
“李姑娘空口白牙,何故平白污蔑于本侯。”
李倾倾非但没有被霍清晏这唬人的气势吓到,甚至连眼神都不愿意多分给霍清晏一个。
“我何曾污蔑于侯爷?方才阴着脸的人,不是侯爷您还能是谁?”
这两人互相看不顺眼,恐怕也不是这一两日的事,只是往日要么碍于身份礼法、要么便是没有相见的机会,才一直相安无事。
今日反倒阴差阳错地,给了他们吵架的机会。
眼见着这两人有越吵越激烈、越吵越忘我的气势,甚至要将孟隐挤到后面去。
“够了!”
孟隐被这两人吵得头疼,忍无可忍,一左一右将两人推开。
见孟隐发了脾气,两人这才噤了声。
霍清晏立即向孟隐低头,软着语气赔了不是。
“阿妹,我没有干涉你的意思,只是此人心术实在不正。”
“我不过是个外人,既然侯爷如此笃定,倾倾百口莫辩。”
李倾倾抱着臂,偷偷瞧了一眼孟隐,侧过脸,以袖掩面抹着眼泪。
“倾倾在这世间本就无所依靠,所幸能得孟姐姐垂怜,是真心感激姐姐的,侯爷怎的能这样揣度于我。”
孟隐到底心疼李倾倾一个孤女,要平白被霍清晏苛责污蔑,于是狠狠剜了霍清晏一眼,重新挽住李倾倾的手臂。
“晏哥哥,你这是做什么?一个人高马大的男子平白刁难于姑娘家,李姑娘在闻州无依无靠已经够可怜了。”
“她……!”霍清晏还想争辩,最终只愤愤地哼了一声,不再作声。
自那之后,二人一路无话,气氛尴尬至极。
三人不知不觉便行至孟府大门。
孟隐总觉得别扭,又感觉霍清晏是真的生了气,但转念一想又觉得自己实在没做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