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面前:“知道他是谁吗。”
李书文迟疑低头,似乎想努力辨认却耐不住心中的焦急:“不认识。”
话落他眼神又变得怀疑起来激动追问:“是他吗!?是他害死勇子的吗?”
林忆珍靠在椅子上,从头到尾都神情淡淡,此刻抬眸看他,审视的目光似乎能看破任何的伪装。
李书文被看得后背止不住地发毛,深呼吸后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尽量平静:“警察同志,勇子虽然不是我亲生的,但也跟在我身边跟了十多年。请您给我一个准话,他究竟是怎么出事的。”
林忆珍微眯眼睛看了他会儿,起身往外走。
“带他去停尸房。”
林忆珍抱臂站在一旁,李书文站在停尸房门口,刚才还步履匆匆现在却又不敢踏进去。
马俊将白布掀开自觉地后退了一步,“李先生您辨认一下吧。”
李书文讷讷点头,迟疑地走上前去。
死亡这件事对于大多数人来说,是个并不陌生但也绝对不熟悉的事。
通常人们得知消息时,往往是反应不过来的,甚至有些人会表现出“冷漠”的态度。因为它不像暴雨来得那般猛烈,而是像一场连绵不断的小雨。
只有亲眼看见了抑或是在往后岁月中通过某件细枝末节的小事,才能真正意识到——此后冗长余生中,你再也见不到这个人了。
而李书文显然属于前者。
或许是过于操劳的缘故,李书文比同龄人要显得苍老些。
他停在了离李勇一臂的距离外,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去瞧。
“——勇子?”李书文颤抖着声音喊出了这一句。
他当然没有得到回应。
直到他颤抖着手触碰到李勇早已冰冷的皮肤时,前面所有一切压抑着的,不愿相信的情绪终于如澎湃的潮水一般将他淹没。
他紧抓着李勇的手,眼泪无声地落下,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一般跌坐在了地上。
林忆珍放下手,从一旁扯了纸巾弯腰递给了李书文。
她从来不说“节哀顺变”这种她看来的风凉话。她能做的,就是找出真凶,还受害者及家属一个公道。
即使这个受害者是个十恶不赦的罪犯,她也不能因此便不去调查。
“先扶他出去休息会儿吧。”林忆珍对马俊说完便要转身出门。
“林队!”
林忆珍停住脚步,回头看向李书文。
李书文步伐不稳地冲上前紧紧地握住了林忆珍的手,抬眸看向林忆珍时眼泪仍止不住地流。
他的语气无比诚恳悲切:“林队,他们都说在您手里没有破不了的案子。我恳求您,一定一定要把杀害勇子的凶手绳之于法,需要我配合的我一定尽全力!”
林忆珍扶着李书文,垂眸看了他片刻。
好一会儿后,她迟缓开口:“……好。”
回到办公室,林忆珍倒在躺椅上短暂地闭了会儿眼睛。
眼下她的身体已经在发出严重警告,她必须要睡觉了,可她却根本睡不着。
脑子一团乱麻,事情的发展和她的预料似乎有些偏差。
——如果是纪珩,他会怎么看这件事呢……
林忆珍对自己这突如其来一闪而过的念头有些意外。
她捏住眉心深深叹了口气。
人就是这样,尝到点甜头,就会渴望更多,想要依赖更多。
她可不能放任自己这样。
正准备起身回审讯室,曲琳突然打来了电话。
她迅速接通电话:“怎么了?”
“林队。”电话那头响起了她意想不到的声音。
林忆珍微微扬眉低头看了眼手机,“醒了?”
“刚醒。”纪珩的声音听上去还有些虚浮,他轻笑一声,“多亏了林队,否则真就要上演海都市的泰坦尼克号了。”
“……”林忆珍沉默半晌,“我只是在做份内的事。打电话来还有别的事吗?”
“——欸?”纪珩笑意更浓,“我还以为林队会想找我所以才这么着急想打来的。难道是我想错了吗?”
“……”林忆珍莫名有些不爽。
纪珩及时停了玩笑,语气也正经起来:“李书文那边什么情况?”
林忆珍微微蹙眉:“要么他是影帝,要么我们错了。”
“嗯?”
林忆珍回头望向审讯室的方向,神情有些惆怅。
“他的眼神,和冯婷奶奶看我的眼神一模一样。”林忆珍道,“抛去证据和理性,单从感性的角度,我觉得我之前的判断可能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