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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育和冯时易分别进了各自的化妆间。
摄影棚一下子空了下来。
薛仁独自一人,留在原地。他的视线落在那些为新人准备的布置上——鲜花、白纱、戒枕,还有数不清的用来营造幸福氛围的道具。
烦。
酸意一阵一阵地翻上来,看见的每样东西都丑陋,都令他觉得讨厌。
如今,伺机开启唤醒是冯时易的目的,杨育也巴不得要醒过来,跟着他离开吧。她的两个梦都是这样,喜欢冯时易,要嫁给他,她许下的生日愿望也是这个。
坚守她身边,盯着她,又有什么意义?如果不久后,注定要他看着杨育和冯时易完婚,那现在就该结束这个梦。
恨意翻涌,薛仁的理智在这一刻失衡。
空气被无形的力量压缩。角落里那束新娘手捧花无故炸开,花茎被生生捏断,花瓣碎裂成细小的粉末,散落在地。
他还打算继续。
就在下一件装饰即将遭殃的时候,门口响起了声音。
“薛总……”化妆师助理探出头,谨慎又卑微低喊他,“您能跟我去一趟化妆室吗?新娘那边喊您过去。”
薛仁面无表情地把流血的手塞回口袋。
压下濒临失控的杀意,他转身,跟着助理走向杨育的化妆间。
……
杨育对被召唤过来的危险一无所知。
她坐在镜子前,放松地喝着饮料。
发型师站在她身后,把原本披散的长发一点点盘起。
杨育盘发一直都很好看,这个发型能露出她细白的后颈,显得人很精神。
薛仁见过高中生杨育自己梳的丸子头,手法不熟练,效果却很好……和上一个梦相比,二十岁的杨育脸部轮廓已经完全长开了。
她有黑亮的眼珠、整齐的牙齿,秀发顺滑,皮肤雪白细腻,没有一丝被生活磋磨过的痕迹。那是一种被好好养着、被世界温柔对待过的状态。
她很适合这个梦里的样子,很适合做一个从小不必为钱发愁,不必提前学会算计的大户人家小姐。
杨育一抬眼,看见薛仁出现,立刻把桌上的另一杯茶饮递给他。
“累了吧,过来这边歇歇。”
她座位旁边放着一把空椅子,也是提前给他留的。
薛仁走过去,坐下了。
什么都不记得的杨育,又什么都知道。他们拍婚纱照时,薛仁情绪里的细微变化被她敏锐地捕捉到了,比冯时易背后的那支尖端团队更快……她读出来,他觉得他们碍眼。
薛仁之前要终止他们婚约的事,杨育至今心有余悸,不能放任这股情绪延宕。
她再度屁颠屁颠地黏上了薛仁,维护起自己辛苦拿到的好感。
“快来帮帮我,我需要你的建议。”
她从化妆助理手里接过平板,转手递给他。
屏幕里,是摄影师刚刚上传的照片。
“以你来看,哪一张适合做迎宾照?”
薛仁把照片一张张看完。
“丑。”
“好丑。”
“超级丑。”
他评价着,照片很快翻到底,一张都没被选中。
杨育不恼。
这个人惹不起,是必然要顺毛安抚的。
她的神情温和,对待他的耐心好到不可思议。
“那就再拍,拍了再说。还有好几组呢,拍完再给你挑,挑到你点头为止。”
要他知道他们属于同一阵营,杨育又刻意地补充了一句:“反正,我会用你认可的那一张。”
薛仁当然明白,杨育想要他认可的,从来不只是照片,她要他认可这场婚礼。
“我的意见为什么重要?”他的语气很冲。
“当然重要啦。”杨育答得飞快,“我们以后是家人,家人就该对彼此天下第一好。”
不新鲜的招数。她在记录他饮食喜好时,也说过同样的话。
“你的意见,我一定要了解,要尊重。”她说得那样理所当然。
他不作声,她继续讨好。
“等下我和冯时易不听摄影师的,听你的,你来给我们做动作指导。我觉得你的审美甩他们太多,就像是你帮我选的那条裙子,我也最喜欢。”
薛仁有点受不了了。
为了和冯时易结婚,杨育能做到这个地步,他只觉得烦,藏在暗处的手忍不住地去抠指甲边缘那层破了的皮。
“杨育,”他沉沉地问,“你嘴里能有一句真话吗?”
薛仁的低气压把发型师和化妆师都吓到了。
化妆间安静无比。
“能。”
她把他丢下的平板拿过来,调出一张照片,摆到他面前。
“这张照片好看,我很喜欢。真话。”
薛仁扫了一眼。
那是她和他的合照。
试纱的场地和灯光都很简陋。和她后来拍的正式的婚纱照相比,显得过分朴素。
可是,那张照片还是很像的,像薛仁和杨育的婚纱照。
薛仁抬头看她。
杨育正盯着那张合照,唇角的笑容小小,她是机灵的,可爱的。
她说,她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