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着小臂节节攀升、凭空显现,锁链轻响之间,一道戾气滔天的鬼魂被直接召出,森然的目光落在江群玉与卫浔身上。
秦时月显然没料到他们竟能一路寻至此处,眸色一沉,狭长的眼尾微微眯起,周身鬼气骤然暴涨,攥紧手中的锁链便裹挟着狂风,朝着两人径直疾驰而来。
卫浔眼底没有半分迟疑,更无半分留手之意,当即提剑纵身迎上,两道身影相撞的刹那,各自的域境同时轰然展开,强光一闪,两人彻底消失在原地,只留下半空未散的炁尚在波动。
江群玉对此并不意外,他甚至在想,以秦时月的修为,在卫浔手下究竟能接下几招。
偌大的怨灵囚牢之中,此刻便只剩下他、苏扶摇、玄烬三人。
江群玉半垂着眼帘,长睫遮住眸底所有情绪,指尖稳稳攥着通体赤红的红镰,脚步沉稳,一步一步朝着大阵中央的玄烬缓步走去。
行至半途,却被苏扶摇拦在了阵前。
江群玉终于抬眼,面上一片平静无波,微微歪了歪头,语气平淡,开口问他:“你要和我打?”
苏扶摇虽说是第一次与江群玉正面相见,可在对方目光落过来的瞬间,心底止不住地翻涌着难以克制的恐惧,连指尖都控制不住地发颤。
他想像往常一般,唤出神识里的系统:“系统!快些将此人的信息给我!”
可系统却未曾像往日一般出现。
苏扶摇心底瞬间萌生退意,可转头望见阵法中央的玄烬,终是咬牙,唤出本命剑:“远舟哥哥马上就能复生了!我好不容易将他的三魂六魄给聚齐,是绝不允许你上前的!”
是系统带他来到此处的,系统许诺,只要将余下怨灵献祭给阵中二人,他就能再重新见到远舟哥哥。所以,即使是要与眼前这个修为深不可测的男人打,他也不会退缩的。
江群玉:“……”
哪儿来的烂人真心的剧本?
他耐着性子好心提点:“你当真以为,你那远舟哥哥还能回来?”
苏扶摇闻言气得浑身发颤,当即提剑朝江群玉而来,眼眶泛红,厉声道:“满口胡言!你别以为你这般说,我就会信你!”
他耗费百年光阴四处奔波,好不容易聚齐兰远舟魂魄,纵使没能寻得缺失的神骨,可阵中之人明明许诺过,依旧能助兰远舟重活一世的。
江群玉指尖微凝,血色红镰瞬即横亘在身前,稳稳挡住苏扶摇的剑招。
苏扶摇只觉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道顺着剑身反冲而来,手腕瞬间麻到失去知觉,他拼尽全力咬紧牙关稳住身形,可那股力道根本不是他能抗衡的,脚步不受控制地连连后退。
“骗你作何?”江群玉木着脸,“若非见你也打了那么多年的白工,我才懒得同你说。”
苏扶摇虽听不懂江群玉口中奇怪的生词,但不妨碍他听出江群玉语气里的恨铁不成钢。
他还想再提剑抗衡,可江群玉手腕只是微微一转,红镰顺势发力,一股更盛的魔气骤然压下,他再也握不住剑柄。
哐当——
本命长剑重重砸在地面,发出清脆又刺耳的声响,剑刃磕出豁口,嗡鸣着掉出数尺远。
力道彻底卸去,苏扶摇重心失衡,重重向后摔落在地,后背撞上冰冷的碎石,钝痛蔓延全身,可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愣愣地盯着那柄离自己甚远的长剑。
他早就知道江群玉修为深不可测,是他远远不及的存在,可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倾尽百年修为、豁出一切的一剑,在对方手里,竟连一招都接不住。
脚步声缓缓靠近,青衫衣袂拂过碎石。苏扶摇浑身僵硬地抬眼,撞进江群玉的目光里。
青年一袭干净利落的青色长衫,纤尘不染,眉眼生得极美,又不失温润,足以让周遭昏暗的阵法都失了颜色,可那双漂亮的眼眸里,却没有半分情绪,无喜无怒,无怜无憎,只是淡淡地垂眸看着他,像在看一个执迷不悟的陌生人。
江群玉在他面前蹲下身,薄唇间溢出一声轻啧,道:“抱歉啊。”
苏扶摇的意识还停在那句轻飘飘的话里,根本没来得及反应,只觉额间忽而掠过一股温和却不容抗拒的魔气,眼前的青衫身影骤然变得模糊,天旋地转间,他彻底失去了意识,昏睡过去。
江群玉从乾坤袋里找出条缚魂缕,将苏扶摇捆好,确定他大抵得昏睡个三五天了,不会再坏事,才将他丢到了阵法外。
虽说这小白花总爱哭哭啼啼的,他对他也喜欢不上来,但苏扶摇并未招惹过他,甚至从苏扶摇的视角来看,他俩还是第一次见面,压根不认识。
至于他受系统蛊惑四处收集怨灵、祸乱四方的罪责,该如何惩戒、如何定论,那就是修真界的事了,回头直接丢给沈佩秋处置便是。
与此同时,卫浔同秦时月也重新回到了阵法内。
卫浔半张脸颊上还攀着未褪尽的漆黑鬼纹,周身萦绕着浓郁的魔气,长睫微垂着,骨节分明的手掌紧握着噬魂,面上没有半分多余神情,周身气场冷得让人不敢靠近。
唯有在他抬眼,目光撞进站在阵侧的江群玉身上时,眼底的冰凉才如同冰雪遇暖阳,一瞬尽数消融。
而他身后的秦时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