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其实一点不困,却还是故意打了个哈欠,装作倦意上来。
他不愿再趴在卫浔手腕上,只想躲到对方看不见的地方。
于是轻飘飘飘上去,在卫浔乌黑如缎的长发上,把自己摊成一张软饼,安安静静躺了下来。
夜风还在呼啸,篝火跳跃。
两人终于达成一致,默契地将幻境里那个类似于吻的触碰给略过,彻底掩埋在了那个并不存在的初春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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熙平二十四年。
这是江群玉和卫浔在魔域过的第一个除夕。
人间的除夕是红灯映雪、爆竹喧天,家家户户贴着朱红对联,炉火烧得滚烫。魔域的年节,却是另一番翻涌的热闹。
遥远的天穹边,始终覆着一层深紫暮色,不见日月,却有漫天浮动的萤蓝色魂火,如星河垂落,将整座云阙城照得明明灭灭。
高耸的玄黑城墙连绵万里,城砖上的上古魔纹在夜里泛着微光,街道两侧不再是肃杀的骨灯,取而代之的是一串串悬在半空的幽晶串灯,幽蓝墨绿交织,流光漫过飞檐翘角,比人间花灯更显妖异绚烂。
城中大道上人潮涌动。
魔族并不似传闻中那般阴冷寡言。身形高大的魔将披着重甲,腰间挂着盛魔酿的兽皮袋,三五成群地走过,靴底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有力的声响。
魔族小童穿梭在摊贩之间,举着刚买的魂珠,笑闹着从人群中挤过。
就连平日里不苟言笑的魔兵,此刻也聚在酒肆前,举杯碰响,粗粝的笑闹声震得空气都在颤动。
街边小摊上架着烤得流油的异兽肉,香气混着醇厚的魔酿气息弥漫开来,人声鼎沸,喧嚣阵阵,竟比人间年关还要热闹几分。
只是这份热闹里没有人间的团圆喜乐,而是独属于魔族的肆意张狂。喧嚣里又涌动着四大护法各自的势力,暗潮在欢腾的表象下翻涌着。
卫浔的居所位于云阙城主城内。
院落里栽着几株魔域特有的幽影花,夜色中绽开深黑的花瓣,散发着清冷微甜的气息。
檐角并没有挂着灯笼,只在石桌上摆着一盏安静的魂灯,灯火柔和,勉强驱散了周遭的寒意。
江群玉窝在榻上翻了两页话本,故事里的人正打得热闹,他却看得眼皮发沉。
话本从指间滑落,他随手往旁边一推,裹紧被子便睡了。
屋外,开始落雪。
卫浔踏着风雪回来时,已是三更天。
城中的喧嚣声早已停歇,长街空荡,只有魂火还在天幕上缓缓流转。
他提着一盏青纸灯笼,昏黄的光把他的影子拉得细长。
细碎的雪落在他长睫上,又落进衣襟,他也没在意。
他推开门。
屋内的暖意扑面而来,卫浔将身上玄黑的大氅脱下挂在屏风上,大氅上沾着的血已经被风雪冻住了,硬邦邦的,在灯火下泛着暗沉的光。
他指尖似乎还残留着青龙滚烫的血意,有些恶心。
灯火跳跃。
卫浔缓步走至床边,垂眸看着躺在床上睡得正香的江群玉。
被子被他蹬得乱七八糟,一只手还露在外面,指尖微微蜷着,呼吸绵长安稳。
卫浔眼底的寒冰骤然碎裂,漾出浅浅的柔意。
江群玉隐约听到他回来了,他揉了揉惺忪的眼眸,迷迷糊糊地坐起身:“你怎么才回来?”
卫浔恹恹地垂着眼,眉眼间毫不掩饰自己的嫌恶:“今日,那老不死的让我和青龙打了一架。”
他口中的老不死,正是如今坐镇云阙城的魔尊。那人嗜杀残暴,性情乖戾,平日里最喜将麾下强者赶进斗兽场,与他豢养的凶兽厮杀取乐,视人命如草芥。
有时也会让手下互相厮杀,说是若能杀了对方,便可取而代之。
魔族本就是强者为尊,其他魔族早就习以为常。
青龙是魔尊手下的四大护法之一,实力强劲,是魔尊手下的大将。
“你杀了他?”江群玉问。
“嗯。”卫浔也不可避免地受了伤,此刻面色略显苍白。
江群玉却一点都不想问卫浔的伤势。
他反而幸灾乐祸起来,往床头一靠:“让你不让我跟着你一块儿去的,好了吧,没有我你还是不行。我现在也是大乘境了,若是我跟着你一道去,你绝对不会受伤的。”
也不知卫浔又在发什么疯。
这一年里,每次他出去时,都不会再带着江群玉一块儿了。
江群玉问过他为何。
结果卫浔竟说他拖后腿。
江群玉当场就气笑了,也不热脸贴冷屁股,随他去了。
不跟就不跟!搞得他很想跟着去一样!
故而,从那以后,他便每日待在院子里看话本,有时候实在无聊得厉害,便用传音玉佩和闻星遥聊两句,倒也不算太闷。
卫浔瞥了他一眼,语气平静无波:“江群玉,你还是先护好自己吧。”
江群玉:“……”
瞧不起谁呢。
还没等他反驳,卫浔便转身进了内室,沐浴去了。水声隐隐传来,混着屋外风雪凛冽的呼啸。
待他重新出来时,头发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