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开口,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崔城主所说的交易是?”
房间内很安静,只有烛火偶尔爆开的噼啪声,在死寂的夜里格外清晰。
崔明瑾良久保持着同一个姿势,他只是静静地坐着,终于,许久之后,他将一个木盒递给卫浔:“卫公子,这就是苦渡蛊了。”
卫浔接过木盒。
他指尖微动,打开盒盖。
视线落到里面——
那两只蛊虫微小得几乎快看不见,它们静静躺在盒底,一动不动,仿佛早已死去。
卫浔唇角微勾,那笑意不达眼底。他抬眼,幽幽问:“你如何确保这蛊就是你所说的苦渡蛊?”
“卫公子既是修士,你自有办法知晓我所说的,是真还是假。”崔明瑾坦然,迎上卫浔的目光,“说不定卫公子从一进门,便在我身上下了什么禁制罢。”
卫浔神色淡淡,他将那木盒收进乾坤袋中。
然后,他忽而咧开一个笑。
指尖一凝,漫天冰剑霎时落下。
崔明瑾脸色骤变,眼神古怪地看着卫浔,有些难以置信:“卫公子此举当真不算君子所为。”
“我何时说我是君子?”卫浔扯唇,毫不掩饰自己的杀意。
冰气凛冽,崔明瑾仓促躲闪,但肩头还是不可避免地带了伤。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他的衣衫。他咬紧牙关,手掌猛地往身侧暗处一按。
不知触动了何处机关,墙壁轰然裂开一道暗门。
他捂着渗血的伤口,踉跄退向暗处。临去前,他回头望向卫浔,声音里带着一丝莫名的笑意:“卫公子,我等你。”
无论如何,他的目的已然达到。
但他现在还不能死,他还要送他妻一程。
话音未落,崔明瑾已没入机关暗道,暗门随之轰然闭合。
只留下卫浔一人立在死寂之中,眉眼森寒,周身寒气沉凝,气息阴鸷又骇人。
夜半,城主府忽而燃起了幽幽大火。
火色青红交错,顺着檐角疯长,顷刻间便吞了半座府邸,烈焰冲天,映得夜色都染成了一片猩红。
*
*
江群玉是在第三日醒过来的。
他又成了一个黑雾团子。
江群玉:“……”
算了,黑雾团子就黑雾团子吧,起码短时间内,不用再附身在卫浔身上了。
他方打算活动下筋骨,整个黑雾团子便被一只白皙修长的手捏住。
“江群玉。”
一道阴鸷的声音忽地响起,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情绪。
江群玉心里咯噔一声,他扭着黑雾团子往后一看,便看见了卫浔那张脸。
好生晦气,一睁眼看见的第一个人竟然还是卫浔这个坏东西。
“叫你爹呢。”江群玉怒气冲冲道。
卫浔却是扯唇轻笑了一下。
那笑意很轻,却莫名让江群玉后背发凉。他还没反应过来,卫浔已经起身,拎着他往屏风后走。
周遭的环境变得陌生。不是城主府的房间,也不是西院的那间屋子。陈设简单,却处处透着清冷,像是一个临时落脚的地方。
江群玉皱眉:“这是哪儿?”
“唔,”卫浔很耐心地和他解释,“一个更安全的地方。”
江群玉:“啊?”
还没等江群玉回过神来,卫浔却已经把他放到了一个瓷碗里。
瓷碗里黏糊糊的,全是血。
江群玉眼角一抽,心想卫浔这是放了多少血?
不过这血对他现在来说不是什么坏东西,江群玉也没拒绝,甚至还把自己摊成一张薄薄的黑饼,很快将血喝光。
黑雾团子肉眼可见地圆了一圈。
他餍足地打了个饱嗝,这才看向卫浔。
这人半垂着眼,手心的伤还没完全愈合,看着他的眼神怪怪的。眼下还有一小片乌黑的青,他这几天是没睡觉吗?
不知是不是江群玉的错觉,他总觉得卫浔好像更疯了。
“你是不是在碗里加了什么其他的东西?”江群玉忍下心里的古怪,狐疑地问。
卫浔见他喝完了,给他扔了个除尘术,直至黑雾团子又干干净净了,才懒懒摇头:“没有。”
江群玉哦了声,想问问外面的情况。
但卫浔却是又带着他去了床边,将他放在枕头上,然后他自己躺下,闭上眼。
“我睡会儿。”他说。
江群玉:“……”
他看着卫浔眼睑下的小片青黑,那些到了嘴边的问题又咽了回去。
原本想咬一口卫浔出出气的,但想到他方才那碗血,终究还是忍住了。
算了,等他睡醒再问。
唉,他可真是一只善良的好魔。
良久之后。
连江群玉都有些困意了。
卫浔忽然开口:“江群玉。”
江群玉迷迷糊糊的:“嗯?”
卫浔幽幽问:“你要不要杀了我?”
江群玉只当他是无端发疯,莫名其妙地翻了个身,把自己团成更圆的一团,继续睡:“你有病啊。”
卫浔就不说话了。
也不知是不是才饮过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