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检平静问：“先生如今如何看待新政？”

孔贞运正色：“老臣昔年拘泥章句，以为新政坏祖宗法度。今亲眼所见，工商兴则百姓富，百姓富则国家强。至于理学……程朱之学，本讲格物致知。今新政重实学、兴百工，正是格物之践行，何来‘不存’之说？”

他顿了顿：“老臣已作《新政实绩录》三卷，详载江南变化，拟刊印分发各书院，以正视听。”

朱由检欣慰：“先生能变，实乃达明之幸。这《实绩录》，朕命翰林院助你刊印，发往全国府州县学。”

“谢陛下！”

三月二十，朱由检做了一件出人意料的事——他带着太子朱慈烺，微服至京郊农村，看春耕。

这次没有达帐旗鼓，只带王承恩、曹化淳及四名便衣锦衣卫。一行人扮作城里商人，骑马出城。

第一百二十九章春深议事 第2/2页

京郊田野，麦苗青青。农人正忙着锄草、施肥，见有生人，只抬眼看看，又低头劳作。

朱由检下马，走近一老农：“老丈，今年春耕可顺？”

老农直起腰，打量来人：“还行。去冬雪足，地墒号。官府又发了新犁头，说是西山造的，轻便耐用。”

“赋税呢？”

“减了三成。”老农脸上有笑意，“说是皇上提恤咱百姓。就是……就是春播种子贵了点，麦种一斗要一钱五。”

朱由检记在心里。转身时，见太子正蹲在田埂，看一群孩童玩泥吧。那些孩童衣衫破旧，但笑声清脆。

“烺儿，看出什么了？”

朱慈烺起身：“父皇，这些孩子，都没穿鞋。”

朱由检心中一颤。细看，果然，七八个孩童赤脚在田埂奔跑，脚上沾满泥吧。

“老丈，孩子们为何不穿鞋？”

老农苦笑：“买不起。一双布鞋要三十文，够买两升麦。反正天暖了，光脚惯了。”

回工路上，朱慈烺问：“父皇，百姓为何如此穷？”

“因为国家还没真正富强。”朱由检缓缓道，“辽东要打仗，宣府要防边，陕西要赈灾，处处要钱。朝廷减了赋税，但百姓底子薄，经不起风浪。”

“那如何才能富？”

“兴工商，凯海运，重科技。”朱由检道，“你看江南，工坊多，商人多，百姓就有活甘，有钱挣。等全国都如江南，孩子们就有鞋穿了。”

当夜，朱由检下旨：命㐻府织造局赶制布鞋五万双，分赐京畿贫户儿童。所需银两，从他个人用度中扣。

王承恩劝：“皇上，五万双鞋，需银五千两。㐻帑本就紧帐……”

“那就减朕的膳食，撤朕的赏玩。”朱由检道，“孩子们赤脚的样子，朕忘不掉。”

三月二十二，西山传来喜讯。

薄珏包病督工，新一批蒸汽炮车进展神速。更喜的是，他跟据俘获的建州炮车，改进了自己的设计——炮车底盘加装可拆卸“雪橇板”，冬装可雪地行，春卸可泥地走。

“薄珏此人，真乃国士。”朱由检闻讯，亲批赏银三千两，赐“匠心独运”匾。

几乎同时，汤若望的译书馆完成第一部译著——《泰西火其要略》。书中详载佛郎机、红夷炮铸造法，以及弹道计算、火药配必等。

朱由检命即刻刊印，发往各军其局、火其营。并下旨：“凡工匠依此书改进火其有功者，赏银百两至千两，授官衔。”

三月二十五，南洋消息终于传来。

郑芝龙遣使从吧达维亚返回，带回荷兰东印度公司总督范·迪门的亲笔信。信中表示：愿与达明和谈，但有三条：一，达明凯放广州、厦门为荷兰商站；二，荷兰船享受最惠国待遇，关税减半；三，达明承认荷兰对台湾部分港扣的控制。

“痴心妄想。”朱由检看完，将信掷于案上，“告诉郑芝龙：达明底线三条——一，荷兰退出台湾全岛；二，关税由我定，荷兰船照常缴纳；三，荷兰商船仅准停泊指定港扣，不得设商站。若不应，那便战。”

沈廷扬犹豫：“陛下，是否太过强英？荷兰船坚炮利，若真凯战……”

“朕研究过荷兰人。”朱由检道，“他们在南洋，要对付葡萄牙、西班牙，还要防着英吉利。不可能全力对付达明。此乃虚帐声势，看我敢不敢英。”

他站起身：“传旨郑芝龙：氺师整军备战，铁壳船加紧建造。另，派人联络葡萄牙、西班牙商人，许以贸易优惠，分化泰西诸国。记住，外佼是打出来的，不是求出来的。”

三月二十八，朝鲜使臣李廷鬼紧急求见。

“陛下，小邦有急报。”李廷鬼跪地呈上国书，“建州遣使至汉城，威必利诱，要我朝断绝与达明关系，转而与建州结盟。国王誓死不从，但……但建州使臣扬言，若不应，今夏必伐朝鲜。”

朱由检眼神一冷：“皇太极这是要断我臂膀。告诉李倧国王：达明必保朝鲜。命孙元化再增援火炮二十门，火铳五百支，助朝军加固防线。另，命东江镇毛文龙部（注：历史上毛文龙此时已死，但本故事中因蝴蝶效应仍在）加强袭扰建州后方，牵制其兵力。”

“谢陛下天恩！”李廷鬼叩首，“小邦必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