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最早猜出她爸是缉毒警的那个人。
那还是初中时代了,两人放了学,坐在天台上吃冰棍,周水宜纠结又纠结起找不找她妈摊牌。
“你怎么就笃定你爸光荣了,没准儿他是在做卧底呢,”他把吃完的木棍叼在嘴里,做了个擒拿的动作,“抓毒|贩,当然不能留照片,也不能和家人联系了。”
“有道理啊,”周水宜点头,“那我再也不和乌鸦哥说话了。”
“乌鸦哥”是他们班上一同学的绰号,中二病的年纪,纠集了一群小弟叱咤风云,学着香港警匪片里反派头子私下给同学兜售透明小袋儿装的奶粉,觉得那样酷炫。
周水宜出于新鲜和凑热闹心理也买过一袋。
钟飞白先是笑了一声,随即那笑意敛起。
他拿下嘴里咬着的冰棍儿,在手里无所事事地晃着,半晌才问:“那你爸要是经侦口的呢?你就不和肥仔说话了?”
周水宜没怎么在意:“我本来就不怎么和肥仔说话的。”
肥仔那人,怪势利眼的,他家做工程,只和经济条件同样优越的同学来往。
去年他爸因为贪污项目款进去了,不过倒是没怎么影响这小少爷的生活,天天说等他爸出来了继续开公司,分分钟把钱挣回来。
一看将来就是搞腐败的料,周水宜能看他顺眼就有鬼了。
那天聊到后来,不知道为什么钟飞白兴致不高,问他怎么了也不说,原本说好去看电影的,周水宜也没那个心思了。
就这样莫名其妙闷闷地冷战了几天,连带着关于“缉毒警”的猜想也被抛之脑后。
直到高三那个传单满天飞的春日。
一开始,周水宜没把这事儿想得太严重,她觉得钟叔叔只是被竞争对手给陷害了。
后来钟飞白迟迟不出现,她一个人趴在家里阳台看着窗外,不知怎的,忽然就回想起那年在天台上钟飞白的表情。
用最漫不经心的语气,问出心底最在意的问题。
周水宜懊恼地拍了下自己的头,打开和钟飞白的聊天框,又打了一段话发过去。
大意是说,钟叔叔是钟叔叔,你是你,你们是不一样的。
他还是没回。
周水宜吐了口气,觉得钟飞白大概没心情看手机,那就等见面再说好了。
却没想到这一等就是大半个月。
他再出现,一句话都没说呢,就让她把他忘了。
(七)
“您好,这边坐,我们做个简单的笔录。”
深夜的警局大厅仍旧灯火通明,被逮回来的社会青年们抱着头在墙根蹲成一串儿。
不远处的接待区,周水宜在他面前放下一杯热水,随即坐到旁边,摊开记录本。
“请问您的姓名,身份证号,联系方式。”
女孩一头黑发,扎着适合戴警帽的低丸子头,墨蓝色制服外套里露出规整的海蓝色衬衣领,五官没什么变化,稍微褪去了点十几岁时的稚气,清秀又飒爽。
大概他太久没说话,她抬头看过来。
“钟飞白,11010819960711XXXX,138XXXXXXXX。”他收回思绪,有问必答。
她低下头,一丝不苟地刷刷记录:“你和打架双方是否认识?”
“不认识。”
“当时你所处的位置是?”
……
这起斗殴案件事实清楚,笔录很快就完成了,周水宜扣上笔帽,对他公事公办地说谢谢配合,之后有要补充的可以给他们打电话。
钟飞白点点头,抬脚往外走去。理智告诉他,这大概就是最好的结局了,她过得很好,即将实现一直以来做警察的梦想,尽管晚上也在忙,可看上去神采奕奕的。
不再是当年那个莽撞出头需要他挺身而出的小女孩,她的人生永远都会拥有干干净净的底色。
脚底却有什么藤蔓植物生了根似的,把他死死地拽住了。
心里响起个声音,催促道。
说点什么吧。
你不是很想和她说说话吗?
可能错过这次,就不会再有下次了。
“你几点下班?”他最终还是背叛了自己的理智。
周水宜三两下整理好笔录,端出一个标准的公务人员对待群众的微笑:“我们这里24小时都有民警值班,您可以随时打电话。”
说完也不停留,迈步就走。
和她一块儿笔录的女警目光转了个来回,跟上去,钟飞白听到她问。
“小周,认识啊?”
周水宜摇头,没带任何情感色彩地说:“不认识。”
钟飞白一怔,随即低头自嘲地笑了笑。
看来那一排蜜瓜牛奶效果真挺好。
(八)
审完这批干架青年,早就过了正常下班时间。
周水宜活动着手脚走出大厅,正要叫车,就看到不远处路灯下,男生单手抄兜靠在那里。
说是男生其实已经有点不贴切了。
钟飞白骨架明显长开了,一米八多的个头站在那,兼具少年的清韧和男人的沉稳,让人想看不到都难。
周水宜还就要挑战这个高难度了,目不斜视地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