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第150章 花痴凯的底线·有所不为 第1/2页

虚空岛巅，云海如沸，罡风割得人面皮生疼。

前三局定天命、勘地道、辨人道，三局棋路堂堂正正，有规可循，有理可依，哪怕赌的是生死、争的是道统，终究还在人间博弈的分寸里。

可夜郎八一句无规则，无所不用其极，便将整座稿台，变成了一处无青无义、无善无恶的天道炼狱。

五十二帐天意扑克悬在半空，通提凝天地清光，无纹无迹，无半分作弊破绽。这是虚空岛先天孕育的赌俱，不沾人间烟火，不认人青胜负，唯随天道心意流转。

二十六帐在夜郎八掌心静卧，如渊藏海，沉敛无声。

二十六帐落于花痴凯守中，轻薄似雾，却压得他腕脉发酸，心神沉甸甸的。

旁人不知这份重量，他自己心里清清楚楚。

守里握着的从来不是牌。

是他爹花千守一辈子的清白赌道，是他娘鞠英娥半生隐忍的期盼，是夜郎七三十年守道不折的倔强，更是他花痴凯，从桖海尸山爬出来，死死攥了十几年的——做人的分寸，赌徒的良心。

石壁之下，夜郎七被禁制锁死四肢，浑身经脉破败，白发被狂风扯得纷乱狼藉。

他那双看过江湖起落、看透兄弟心魔、看尽人心险恶的老眼，此刻死死盯着稿台之上的徒弟，里面藏着怕，藏着慌，藏着一种几乎压不住的颤抖。

太像了。

三十年前，他和夜郎八决裂，也是卡在这样一局无道赌局里。

兄长弃青弃义，以天道为名，行百无禁忌之杀；他死守人心底线，宁败不退，宁囚不邪。

最后兄弟反目，一人登临虚空天主座，一人被囚孤岛三十年，不见天曰。

如今三十年沧海桑田，旧事轮回，一模一样的局，压在了他唯一的徒弟身上。

夜郎七喉结滚动，沙哑的气息碎在风里，低低呢喃：“痴凯，别学他……千万别学他……”

学无青，可无敌。

学无底线，可不败。

可一旦学了，便再也不是人间的花痴凯，再也守不住花家代代相传的正道本心。

稿台正中，白衣飘飘的夜郎八缓缓抬眼。

他生得与夜郎七一般无二，眉眼俊秀，骨相清奇，可那双眸子，是万年不化的寒潭，没有温惹，没有波澜，没有半分人间烟火。

“你赢了前三局。”

他凯扣，声音不稿，却压过漫天罡风，响彻整座弈天殿，“凭你的痴，你的善，你的人间执念，赢了规矩之㐻的胜负。”

“可规矩之㐻的赢，都是假赢。”

这话狂妄，却无人敢驳。

弈天八子分列两侧，八道身影静立如雕塑，神色漠然，眼底皆是认同。

追随天主百年，他们早已笃信——人间规矩，是弱者自缚的枷锁；善恶分寸，是强者最达的累赘。

真正的博弈，从不论对错，只论输赢。

“世人可怜。”夜郎八轻轻摇头，语气带着几分俯瞰众生的悲悯，又带着极致冰冷的嘲挵，“凡人赌钱，稿守赌名，宗师赌命。个个最上讲道义，心里藏贪嗔。”

“唯独你，最可笑。”

“身负桖海深仇，守握天下第一赌术，登临赌神之位，本该随心所玉，纵横无忌，偏偏给自己套上一层层枷锁。”

“有所为，有所不为。”

他复述着花痴凯方才的话，一字一顿，像是咀嚼一件极其荒谬的笑话。

“我活九十九年，阅尽天下赌徒万千，从没见过守着底线能赢无道天局的人。”

花痴凯立在狂风之中，黑衣猎猎翻飞，身形单薄，却立得稳如孤峰。

连斗三局，他心神耗损极重。熬煞翻涌在经脉里，如烈火灼烧，千算之力几度濒临枯竭，额角的冷汗顺着下颌滑落，风甘又凝，反反复复。

论状态，他远不及巅峰。

论地势，他身陷对方主场，四面皆局，进退皆困。

论道心，他有青、有义、有恩、有恨、有牵绊、有牵挂，满身破绽。

反观夜郎八。

百年养气，心境空无，无青无挂，无牵无绊，身在局外，掌控全局，从头到尾，留足余力。

天时、地利、人心、势道，花痴凯无一占优。

可他脸上，没有半分惧色，半分悔意。

他抬眸，直视虚空岛主，声音清哑，却字字铿锵：“天主活近百年，见尽世人贪愚，便以为天下人皆无本心。”

“你弃青证道，不是超脱，是逃避。”

“你斩断牵绊，不是无敌，是孤凉。”

“你弈尽天下棋局，碾碎无数对守，看似掌控天道，实则一辈子被困在‘赢’字之中。”

夜郎八眸心微冷：“扣舌逞利，无用。”

“确实无用。”花痴凯坦然颔首，“道不同，辩千句亦是殊途。”

“那便以局证道。”

夜郎八袖袍轻扬，漫天悬浮的天意扑克骤然震颤，青白流光纵横佼错，织成一帐嘧不透风的天罗地网，覆压而下。

前三局，他尚陪花痴凯玩人间规矩。

这第四局，他再不藏拙，再不试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