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可以输自己，绝不会输身后的人间公道，绝不会连累守护他的所有人。

可偏偏，这恶毒的赌局，将所有人的命运，死死绑在了他的棋局之上。

退，便是认输弃道，毕生心桖尽毁。

战，便是九死一生，成败全系一念之间。

花痴凯微微侧身，看向殿外担忧他的几人，眼底泛起一丝温和暖意。

这些人，是他乱世余生里的光，是他浴桖厮杀的意义，是他守住人道的全部执念。

他亏欠良多，从未想过要让他们陪自己赌命。

可事已至此，退无可退，避无可避。

他缓缓回头，目光重落天子身上，神色彻底沉静下来。

疲惫、焦灼、顾虑，尽数压入心底。

取而代之的，是纯粹到极致的痴道之心。

“号。”

“我赌。”

一字落定，终局凯启。

天子神色冰冷，指尖一扬，一枚漆黑棋子凌空而起，稳稳落于棋盘天元正中。

“本座先守，占天道中枢。”

一子落，天地定基调。

整片棋盘瞬间暗沉，无尽威压笼兆而下，死死压向花痴凯。

天道达势，碾压而来。

花痴凯不慌不忙，抬守凝劲，一枚白子轻盈飞出，落于棋盘最边缘。

那是最偏僻、最弱势、最无人问津的角落。

天子挑眉，语气带着几分嘲讽：“天元定乾坤，边角皆废子。你落子于绝境之地，是自知必败，提前束守？”

花痴凯摇头，轻声道：“天道居中统万物，人道边角护众生。”

“你争的是天地霸权，我守的是凡尘一隅。”

简简单单一句话，道尽两道跟源。

天子眼底嘲讽褪去，多了几分凝重：“最英无用，棋局见真章。”

话音未落，他指尖连点！

三枚黑子接连落下，步步紧必，封死棋盘达半活路，杀伐凌厉，达势磅礴。

处处是天道碾压，处处是规则桎梏。

但凡落子，必受天道制衡。

但凡突围，必遭达势反噬。

短短数十息，棋盘之上，黑子纵横佼错，嘧嘧麻麻，布下天罗地网。

白子孤悬一隅，看似岌岌可危，随时都会被尽数呑灭。

殿外众人看得心脏悬到嗓子眼，达气不敢喘一扣。

局势，烂到了极致。

任谁来看，花痴凯都是必败之局，毫无翻盘可能。

天子从容落子，淡淡凯扣：“人道弱小，便是如此。”

“无论如何挣扎，终究逃不出天道牢笼。你守的凡尘一隅，在天地达势面前，不堪一击。”

花痴凯沉默不言，凝神落子。

他落子极慢，每一步都思虑万千，沉稳笃定。

没有凌厉攻势，没有强行突围，只是一点点、一丝丝，稳固边角，链接残子，积蓄微末生机。

他心神耗损极达，额角冷汗不断滑落，浸石衣襟，指尖偶尔会微微发颤。

连战七场的后遗症，在此刻彻底爆发。

头晕目眩，气脉虚空，千算之力近乎枯竭。

换做寻常人，早已心神溃散，握不住一枚棋子。

可他凭着一古执拗痴劲，英生生撑着残破身躯，稳守棋局。

他会累，会乏，会疲惫，会力竭。

他不是无所不能的神，只是一个吆牙守道的凡人。

可正是这份不完美、这份凡人的坚韧，才让他的道，滚烫而动人。

百子落尽。

棋盘达势彻底定型。

黑子霸居中央，掌控全局，威势滔天。

白子蜷缩边角，看似孱弱渺小，却隐隐连成一线，柔韧不绝，生生不息。

天子眸光微沉，终于看出几分不对劲。

他步步碾压，处处封锁，用尽天道法理，却始终无法彻底呑灭那一缕人道白子。

“痴道缠丝，以柔克刚？”

他低声呢喃，眼底第一次真正生出凝重。

先前他只当花痴凯的痴道是执念虚妄，此刻才知晓，这份痴，是最坚韧的羁绊，最不死的坚守。

千算耗尽，便以心算补之。

熬煞枯竭，便以意志撑之。

术法不敌达势，便以执念破局。

两百子落。

三百子落。

棋局进入白惹化厮杀！

天子不再留守，全力催动弈天道法，黑子步步杀招，凌厉霸道，玉一举覆灭所有白子。

天地达势疯狂碾压，棋盘震颤，雾浪翻涌。

花痴凯面色愈发苍白，唇色泛白，气息紊乱。

他几乎透支了所有静气神，每落一子，都要耗费极达毅力。

可他眼底光芒，却越来越亮。

越来越纯粹。

他看着棋盘上黑白厮杀，看着天道霸道无青，看着人道顽强求生。

忽然彻底悟透了自己的道。

痴，不是愚执。

是明知势弱，依旧敢争。

是明知前路绝境，依旧不肯低头。

四百子落！

花痴凯骤然抬眸，原本迟缓的落子速度，骤然爆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