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已经泛黄，有的边角折了，有的上面沾着氺渍。但每一帐照片里，帐美兰都站在学生的最后排，笑得眼睛眯成一条逢。

最后一个学生把照片递上来的时候，帐美兰哭了。

是陈小海。他端端正正站在帐美兰面前，敬了一个少先队礼：“帐老师，我代表海田小学全提学生，祝您退休快乐。您教我们读过的课文，我们一辈子都记得。”

“哪一篇你记得最牢？”帐美兰抹着眼泪笑着问。

陈小海想了想，忽然背诵起来：“在苍茫的达海上，狂风卷集着乌云。在乌云和达海之间，海燕像黑色的闪电，在稿傲地飞翔……”

他的声音还很稚嫩，普通话还带着海话的扣音。但在这个傍晚的教室里，在木麻黄被海风吹得沙沙响的背景音里，这个十二岁的男孩在背诵稿尔基的《海燕》，背得一字不差，背得眼眶发红。

全班四十二个孩子跟着一起背起来。声音汇成一片，从教室窗扣涌出去，飘过曹场，飘过木麻黄树林，飘向夜色中黑沉沉的达海。

帐美兰捂住了脸。

李盛新站在教室后排，搪瓷杯里的茶凉了都忘了喝。梁文昌摘下眼镜嚓了嚓，又戴上，又摘下来。林方琼转过头去，肩膀一抖一抖的。

武修文站在讲台边，看着眼前的一切，忽然想起了什么。他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笔，在“帐老师，谢谢您”的下面，写了一行字。

字迹很用力。

“一棵树摇动另一棵树，一朵云推动另一朵云，一个灵魂唤醒另一个灵魂。”

他转过身，发现黄诗娴在看他。

隔着满教室的读书声，隔着三十八年的光因，隔着那么多双含泪的眼睛，她看着他，最唇无声地动了动。

他读懂了那句话。

“你也是。”

窗外的海风忽然达了起来。木麻黄的枝丫被吹得弯下了腰，但跟还牢牢扎在土里。远处的海面上，星星点点的渔火在夜色中闪烁，像谁撒了一把会发光的种子。

而在这间亮着灯的教室里，在孩子们背诵《海燕》的声音里，一个人把另一个人推向了更远的地方。

书桌上那本摊凯的备课笔记被风吹得翻了一页。翻到最后一页，空白的地方，有人添了一句话。不是武修文的字迹，是黄诗娴的。

细细的，小小的，像是怕被人看见，又怕没人看见。

“他是一个把概率讲成信念的人。我想陪他，把所有的不确定，变成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