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物变换,水,车票,休息地点,乘坐的舒适感,甚至不忘了给她买一块当地的头巾,等等这一切,在她的记忆里都在努力的印证着早近的父亲的影子。
    过了林之城,坐部队的汽车上雪山,这是临时起意。
    因为当年父亲就是王连长的角色,同样的红黑脸膛,一身的风苍感。
    王连长找来了两个厚羊皮大衣给他们穿上,就坐在王连长开的车上,副驾驶换去了别的车上,载重车突突着灰烟,开始向天际雪线合一的高处开去。
    “柳春生连长?”
    王连长听得心头大惊,“我没见过他,我上山的时候,他已经牺牲了,可是柳连长是全区优秀标兵连长,现在他的事迹还在我们团部最醒目的地方挂着,是我们后继者的学习榜样!”
    “对了,现在的扎西团长,就是当年柳连长在世时的营长,团参谋长、后勤处长都是他的战友呢,他们见了你们一定高兴!”
    “这位小韩同志,是你的男朋友吧?好,好,敢走这一趟的,都是真汉子!”
    “来喝两口青稞酒!越向上越冷,到营地,还有三百多里,海拔得升到5000多米,来!”
    王连长,叫王小波,今年29岁,运输一连连长,新任不到三个月,此行的任务是送过冬物资进山,这也是今年的最好一趟。
    “为什么不早点来?十月份随时都可能大雪封山。”王小波一边开车一边担心起来,“我们被封在里面就等明年再下去,而你们呢?”
    韩枫一笑,“那就只能蹭咱人民军队的伙食了……”
    “哈哈,那没问题,菜就那那一两样,饭管够。”王小波哈哈大笑,车轮下的路却越来越陡。
    几乎见不到下山的车,一整天开过去,才遇到了三辆。
    途中,在山谷处的一间道班休息,水烧不开,面只是半熟,什么菜也没有,十几个大兵围在一起,把他们的罐头拿出来放在中间。
    铁盒子的美味罐头——韩枫前生吃过,柳诗雅十三年前吃过。
    真的很美味……只有吃过的才懂。
    在这个呼吸都很困难的崇山峻岭里,能吃上一口能刺激味蕾的美食,的的确确的是一种享受。大兵们吃着他们带上来的巧克力,还有三四个憨厚一些的黑大个,很直爽的装了一块进包里,说要等下山后回去寄给家里的那个她尝尝这种苦糖。
    休息的时候,王连长给他俩安排了一个单间儿。
    “对不起。”
    柳诗雅清淡的脸上一抹严肃的神情,“比我想像中要艰难的多。路上几次山雨险情,我的心都告诉我,停止吧,回去吧……真对不起,对不起,这是我自己的心魔!是,我怕……”大眼睛中闪动着泪花,“你在这里等着回去的车,搭车回吧。”
    韩枫轻轻地把她瘦小的身子拥在怀里,紧紧的抱住。
    轻轻的拍着她的背。
    “傻丫头,人生没有回头路。再难再苦也要向前走。就算前方是万丈深渊,既然决定要走这一遭,就算出生入死,也要到达终点。或者倒在通往终点的路上。”
    小手轻轻的掩住他的嘴。
    “不,不要说这话。”痴痴的看着他的脸。
    这话,她在十三岁的时候,一样的进藏路线上,父亲说过类似的一句,也叫着她丫头。
    韩枫把她扶正,“生不惧,死不怕。每个人都有他该走的路,要走就要走好,走完。”
    “可是,你完全没有必要来的。”
    “哪有?”韩枫说,“一年半前,其实这一程就已命中注定,难道你认为我是一个不守信、不重诺的人吗?”
    “可是,可是,你——你没必须冒这么大的风险。可是我,我实在也找不到谁能陪我一起去给爸爸上一柱香了。呜呜。我好自私!”
    柳诗雅的情绪失控起来,后悔加自罪一起——她实在怕了,下午两次车子出了险情,她才知道当年自己不知愁滋味青春叛逆少女的背后是父亲担起的极大风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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