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元三年
那一年我成了太师赵康家的死士,我以为这辈子,或者说能活着的时候都会在赵家,我以为是这样,但事情的发生总是那么出乎我的以为
我到太师府是在一个夜里,那天下着小雪,雪花飘落的时候我在太师府门口见到了一个微胖面善的老人,后来我知道那是太师府管家,一个心狠手辣,喜欢男人的杂种。
作为一名死士,我不该说出自己心里想法,但有一个人改变了我作为死士应该遵守的原则,那个人死在我面前,临死前他对我说,我其实不适合做死士,应该做一个江湖游侠,我答应了他,但没做到
太师府管家姓陈,他们都叫他陈伯陈伯很小的时候便跟着太师,那时候他是杀猪的,比现在胖,他自己说,要不是跟对了主子,只怕一辈子都会和猪大肠打交道他说完这话,那些和他一起喝酒的人都笑了,他也笑了,然后他杀了那些笑他的人,把他们的肠子扯出来摆了一个好字,就和他当年杀猪时一样
见到太师赵康是在一座密室,我不知道这座密室具体位置在哪里,进来的时候陈伯蒙上了我的眼,故意带我绕了很多路
赵康是一个儒雅的人,至少大家都是这么认为的,满头白发梳理的一丝不苟,一身青衣不着半点尘埃赵康站在我面前,离的很近,我甚至能看到他呼吸时胡须的跳动,他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便转身离去
陈伯蒙住了我的眼,把我带出密室
我的眼前一片黑暗
其实,我很怕黑,我还记得很小的时候,娘亲带我走夜路时会紧紧牵着我的手,她怕我会摔倒,我也怕,我怕会有鬼,后来鬼来了,娘亲推开了我,自己被鬼带着掉下了山崖,我怕鬼,所以怕黑
死士是从小就要培养的,我到赵家做死士是运气,没爹没娘的孩子,两贯钱就跟着走,那两贯钱被我大伯买了酒,他说,我太小,不卖了我我也活不下去,卖了还能换酒喝,我没说话,跟着赵家人到了死士营
赵家死士营是在一个山谷,一个充满了机关毒虫的山谷,刚到那里时和我一般的孩子差不多有百来号人,后来有中机关的,有被毒蛇咬死的,还有一些是被剩下的人杀死的我也杀了,第一次杀人,吐了半天,后来慢慢就习惯了,觉得和杀那些毒蛇没什么区别,一刀砍掉脑袋就好了,简单,轻松
等到死士年满十八岁就会从死士营调配到赵家,会有赵家人专门负责死士分配,暗杀、保护、替死这是死士的专长,死士也只会做这些事
陈伯带我站在拐了很多弯,最终停下
我睁开眼,就见到一个年轻人正微笑的看着我
他说他是太师府的败类,他爹赵康就是这么说他的他说原本他是拒绝死士跟随的,觉得有伤风月,有碍诗意,但不知道为什么这次他没有拒绝,就想见一见家里的死士,然后我就来了他说,他觉得我不应该做死士,应该做一个江湖游侠
那个时候我还不知道他会死,只知道他是一个怪人
他让我坐下和他一起喝酒,我没动,他就站起来把我按在石凳上,掰开我的嘴灌了一杯酒,然后哈哈大笑
陈伯一把拉起我,一掌便把我打的吐血,说,以后少爷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再敢忤逆,定斩不饶
年轻人笑着推开陈伯,拉我起来坐在石凳上,倒了杯酒给我,然后对陈伯说,以后,他就是我的人,除了我谁也别想动
我看到陈伯脸色难看,转身便走
年轻人轻笑,继而苦笑
一壶酒罢,年轻人起身面向小湖,清风吹过,衣袂翩翩,说不出的飘逸出尘,我想大侠应该就是这个样子
只是一思索的功夫,年轻人便纵身跳入小湖,我伸出的手只能抓住飘落的雪花
年轻人高兴地大喊,胡乱拍打水面,水渍飞舞,宛若掉入人间的珍珠,只是冰冷瘆骨
我只能纵身拉起他,任他疯玩,我害怕
年轻人被冻的脸色发青,却笑呵呵的看着我,不知道为什么,我忽然觉得他很可怜,比我还可怜
背起他时,他轻声说,让我叫他赵败类
我想他是真的疯了
赵败类病倒的消息很快传遍了赵家,我顺便见到了两个个赵家人败类的姐姐,一见面就给了我一巴掌,我没动,败类笑着说,不怪他,那女人斜瞪了我一眼,心疼的看着败类直掉眼泪败类说了好多好话才让那女人止住哭声,之后又怕败类生病寂寞,特意讲了几个笑话,有一个让我差点就笑出声,那女人瞪了我一眼,又说了些安慰的话,这才离去,走时,又瞪了我一眼
败类的娘亲是个好看的女人,她来说了三句话,怎么就敢跳进小湖,找大夫了吗,好好休息,然后转身离去
败类说他头疼,我让门口的丫鬟帮他揉脑袋,又说他想如厕,我从床底拿了夜壶,还说,他想吃冰糖葫芦,我没动
败类哈哈大笑,问我,是不是没钱
我点了点头,他笑得更大声了
败类说,让我守在他床前,他怕黑,我答应了,我也怕黑,我知道那种恐惧
败类说,等他病好了,让我教他习武,我没答应,太师不会同意的
败类说,让我给他讲一讲江湖上的事,他说江湖是一个他没去过的地方,他想知道,我也没去过,我不会讲
败类还要说,却抵不住袭来的困意,沉沉睡去
那夜,我站在败类床头,听着屋外雪花飘落的声音直到他醒
那夜,他安静的如同黑夜
败类醒来之后,病便好了,来得快去得更快,败类说这是一个玩笑,老天爷和他开的一个玩笑
败类只穿白衣,他说这样应景,雪落满地应该白衣相映,花开满屋,应该白衣衬花
我不懂,但觉得他穿白衣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