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再下个雨,还挺悲壮的。话说,她怎么老是在死亡的边缘跃跃欲试?
大概人品不好。
“人品不好”的太叔妤清点身上还剩的防护装备,陡然发现,她的防弹衣还在卡法玫瑰的身上……纯肉身抗,画面有点美她不敢想。
太惨了。
太叔妤瞧一眼预定的时间:还剩下三分钟。
时间在这会儿走动地又快,又慢。
太叔妤跳进离爆破点尽量远的一道深沟,蹲坐下身,抱起双膝,安静地闭上了眼。
滴答滴答。
黏液从虫皇身上滴落,像春雨淅淅沥沥。
她恍惚又看见了那个漂亮如妖魅的少年,无骨蛇似的倚坐在船头,身前细雨朦胧,身后青山拓影,姑苏城的钟声悠远宁静。
以及最后的画面里,少年一个人孤零零地捧着早已碎裂干枯的续命蛊,骨瘦如柴,蜷缩在风铃飘摇的院落一角,出神地望着天空,一点点被细雪埋盖枯骨。
最后10秒。
10、9、8、7……0!
炸弹从虫皇胸腹部开始一路向下爆炸开来,随着轰鸣,璀璨的火花四裂。
余光里映入眼帘,白色的蕊,红艳的瓣,竟像一朵朵含苞怒放的粉荷。
【“不然回菡萏池也行,据说池里的菡萏去年开得格外好,今年只会更漂亮。”】
太叔妤指尖虚空地勾勒出一片六角形状,眉眼弯弯:“今年花胜去年红。可惜明年花更好……”
全剧终。
是不可能全剧终的。
“可惜明年花更好……”太叔妤神游天外正呢喃着,突然腰上一重,随后还没反应过来,一道韧性的躯干已经猛然将她压下。
“既然明年花更好,”身骨单薄瘦高的少年死死箍住太叔妤,打断她,漂亮的小脸上,一双碧绿的瞳眸里映照的全是她的身影,嗓音嘶哑又固执,“可与我同?”
“薛……”
薛雪盯着她重复:“可与我同?”
太叔妤一时失声。
“啊,”薛雪支起上半身歪着头笑,笑意苍茫,“还是不愿意啊。可是我没办法——”
薛雪起身,摇摇晃晃地走向爆破集中的点:“我没办法,再眼睁睁看你和别人白头偕老。我也不想……再伤你了。”
他这一生走来,错了太多。
起初与她相遇,百无禁忌一心利用达成目的;
后来又偏执成狂嫉妒成疯,只想毁了她其他所有将人捆绑在身边;
直到后来失去她。
他可以不再问命运凭什么要让他晚遇见她一步以至于满盘皆输;
他也可以远远的接受她和旁人明媒正娶与他再无相干;
只要她好好活着。
他算什么,其实也不是很重要。
薛雪闭上眼,走进爆裂区——
“同!”
下一刻,太叔妤抓住薛雪手腕飞速拉倒,尘土与肉沫(虫皇的)飞扬中,她一字一顿:“我与君同。”
再次恢复意识已经是一个月之后。
太叔妤抬手挡了挡光线,慢慢睁开眼,就看见眼前一张放大了的漂亮小脸。
黑发细碎,趴伏在临近的病床上,悠哉悠哉地晃荡着小腿,看着她的碧眼一眨不眨。
“爷是谁?”少年嗓音嘶哑,偏偏尾音缱绻,竟勾出几分甜丝丝的腻味儿。
太叔妤顿一下:“卡法玫瑰?”
薛雪卡巴下眼,立即踹墙了,怒吼:“医生!医生!”
穿着白大褂的医护人员带着抢救器连忙赶来,以为出了什么人命关天的大事,结果就看见被推得挨在一起的两张病床上人都醒了,看着状态也都挺好的。
薛雪看他们没动静,又踹墙,指着人闹:“庸医!赔爷的人来!”
“庸医”:……
护士长压着脾气问道:“太叔小姐是怎么了么?”
“看不到么?!”薛雪气得挠头,“傻了!爷的人傻了!都不认识爷了!”
太叔妤:……
她扶额:“薛雪。”
“在。不是,咦,认识爷了?”薛雪连忙跪坐过来掰正太叔妤的头,指着自己再次确认道,“爷是谁?”
太叔妤没理他,和医护人员打了招呼告知是误会,等他们离开后才躺回枕头,懒懒道:“薛雪,薛爷,薛九爷。”
薛雪满意地眯了眯眼,又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太叔妤看。
太叔妤随意地扫了一眼,愣住。
是一份合约。
关于卡法王室聘请赏金猎人太叔守护十三王子薛雪三年安乐无忧的合约,赏金后面的金额处附着一串让人看着就眼花缭乱的零,粗略估计大概是薛雪能在王室继承到的全部财产。
下面整整齐齐的盖了两个指印,并排着,一大一小,还盖了红章,已经受星际法的保护。
薛雪得意道:“这是附件。正件被爷藏在了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你毁了这个也没用哈。”
想了想,他还是担心太叔妤直接撂担子不干了,小心翼翼地伸出三个指头道:“三年,只有三年……坚持一下,很快就好了。”
太叔妤突然道:“我饿了。”
“那还不简单。”薛雪闻言打了个响指,立即有身着妥帖燕尾服的卡法管家出现,他随意地说了几个符合太叔妤口味的菜品,然而说到一半突然住嘴。
薛雪下床,挽起衣袖朝门外走:“爷要亲自下厨,等爷。”
不是说要抓住一个女人就要首先抓住她的胃么,太叔妤这女人总不能什么都和别的女人不一样吧?
太叔妤点点头。
点完才想起薛雪正背对着她,应该是看不见的,然而要出声却看见人已经没影了,又咽下。
但很快,薛雪又去而复返。
少年颈间歪歪扭扭地挂着套了一半的围裙,蹲身伏在床边,平视着太叔妤认真道:“你还没有答应你会等爷。”
太叔妤眼角发酸,随即伸出尾指,笑意温柔:“嗯,那我们拉钩好了——我会等你。”
薛雪勾了勾太叔妤尾指,这次放心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