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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九十三章 议公道

物换星移年月斗转。

触及流苏红绫过后,年月似是忽然间倒转而回,重重叠掩红绫映照出面朱红幕布来,横拦

持刀的韩江陵受这阵光华所制,竟是无端向前迈过两步,掌中刀落地,自身则是变为一位年纪甚小的孩童,面皮倒可称三分清秀,而清秀澄清,大都落

韩江陵故居,早

而此番不知是出于何等缘故,韩江陵又是变为年幼时节,且不由自主迈步上前,踏入那间幼时府邸。

道人同样是走入重重叠叠红绫流苏所成的帷幕当中,距韩江陵不过一丈远近,似乎很乐意瞧瞧韩江陵年少时所经之事,相当有几分兴致,因此连口中念诵经文都是停住,颇为好奇观瞧眼前事。

韩父历来严厉,与韩江陵同岁孩童,尚于街巷当中玩闹的时节,就已然从屋舍

即使有韩母于心不忍,时常替幼子劝阻自家夫君,奈何凭韩父脾气秉性,不论何等说辞,皆是劝阻不得,但凡韩江陵有半点偷闲或是记不得书卷其中晦涩言语词句,皆要打骂,当中两度竟是生生将韩江陵打得昏死,两眼淌血,足足休养过近乎三月,寻遍郎中,才堪堪将两眼伤势医治妥当,才终是使韩父稍稍敛。

七岁时,韩江陵遇上那位甚是古怪的老武夫,起先这位瞧来似是逃避官府追剿的老武夫,

老武夫教拳掌时最是严厉,单是走桩练站功,就足能使体魄尚未成型的韩江陵吃好大苦头,时常双脚肿胀青紫,即使韩母不忍时常购置来些许通筋活络的药材浸泡,照旧是消除不得,第二日再加以苦练,生生是将一副筋骨熬将出来,而后才可学拳掌。

而替韩江陵拆招纠错的时节,老武夫下手更黑,曾两掌贯耳生生将尚且年幼的韩江陵打得两耳失声,亦是缓过许久,才堪堪痊愈,不过亦是落下病灶,好

十五岁时,韩父同昔日同僚处替儿郎说过一门亲事,这位昔日同僚虽未曾同韩父走一般路数,但

那时节少年意气,才是初显端倪,即使受韩父威压之下,不似同岁人那般自

那位本来韩江陵心仪的女子过门时节,天降急雨,但送亲众人之后,始终有位少年跟随,直到相送十里过后,才是站住脚步,于深秋冷雨里,足足站过一昼夜,四体僵直不能动分毫,还是城中寺院长老外出化缘,才是寻到浑身冰冷面无人色的少年,凭耄耋之年佝偻腰背,将其背回寺院内。

从始至终,韩江陵如是身临其境,仿佛将头前三十载年月,再熬过一回,咬牙切齿。不远处的公孙槃同样是瞧得津津有味,可神情当中却很有些赞许,瞧到自觉妙意无穷处,尚要拍手笑上几声。

随后年月便同水渠里无根流水似那般平静寻常。

年轻人向楼下看风景,楼中的人

所以得以有今日,还真是能从那时节找出些端倪来。

“不错不错,看来你还真是很不容易,才走到我眼前来的,三十年辛苦,能有如今境遇,属实难得。”公孙槃很是乐于瞧方才这场戏,笑弯眉眼,再去瞧更是脚步蹒跚,满脸汗水的韩江陵时,无端又添过两分欣赏,“一路走得磕磕绊绊,就为今日来这城主府中,取荣华富贵?不得不说上句,志存高远,胸有丘壑。”

韩江陵抬头,擦去额头泉涌似汗水,同样是咧嘴一笑。

“不是我想要来,而是许多人用性命将我推到城主府前,要我问城主几句话,那既然城主府内并无城主

时至如今,即使韩江陵再不晓得其中症结所

“既皆是入过学堂,言语举止皆有些仪度的体面人,何需兄台直言,想来也不会是什么中听话,如是猜得不差,城中守卒数目已是愈

而韩江陵此时,当真是有些难以为继,原本提兵马杀至城中,已是强弩之末,又遇方才异相,心力又是折损甚重,眼下吃力抬起佩刀来,却是被近

而轻而易举捏碎刀尖的道人并未给韩江陵留有甚回转余地,而是轻快笑道,“我猜你必是要问我,大灾之年为何不愿相救,此话兴许其余数城城主,早已言说过,为保全沣城日后能开枝散叶,寻常百姓又算得了甚,莫说是此大灾足有人五城之人平白受难,即使是除却内甲城中权势钱财最是显赫丰厚之人的万千沣城中人,皆死于病患灾荒,这仅剩的一两成人,定是要保全,哪怕仅余一斗余粮,也要交到这些位足能令沣城开枝散叶,延续香火的能人手中。”

“倘若非是要讨个所谓公道,天底下从来就不曾有所谓公道二字,有人自降生起就恶疾缠身,家室清寒,手足欠缺者从来就不是甚稀罕事,而有人自降世以来,家世显赫血脉金贵,莫要说是十指不染阳春水,亦是无需忧心此生衣食,且容貌俊秀体魄过人,生来便才高八斗,日后定然名扬四海者,纵观前朝百千年月,层出不穷,既是落地前就已是注定,天下无公道存留,又何苦要惺惺作态。义军连克数城,本就是成王败寇,取冠冕堂皇的所谓仁义道理,也不过是要替自身寻个篡权夺政的理由借口。”

“不妨再自问一番,韩兄前来,究竟是欲要替天下万民,讨要个道理说法,还是要替自个儿找寻心安的措辞。”

有的人死了,但没有完全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