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诗人,不能写一首缠绵悱恻的"赠别",他只裸地感到要和孙舞阳分别了,再不能捏她的温软的手了,他就觉得胸膈闷闷的不舒服。
一片花畦,出现在史俊眼前了。他认得这是属于旧县立农业学校的。他想,快出城了,车站上大概有许多人等着,而孙舞阳也在内。他更快地走。刚转过那花畦的护篱,眼角里瞥见了似乎是女子的淡蓝的衣角的一飘。他不理会,照旧急步地走。但是十多步后,一个过去的印象忽然复活在他的记忆上今天上午他见孙舞阳正穿的淡蓝衣裙。他猛然想到大概是舞阳在这里看花。他立刻跑回去,从新走完了那镶着竹篱的短短的一段路。淡蓝衣角是没有,浅而小的花畦里并没一些曾有人来的痕迹,除了一堆乱砖旁新被压碎的一丛雏菊。
花畦后身的小平屋里原像还有人,可是史俊不耐烦看,早又匆匆地走了。
车站上确有许多人候着。都和史俊招呼,问这问那。胡国光也在,他现在有欢送人的资格了。方罗兰和林子冲,在一处谈话。似乎一切人都在这里了,然而没有浅蓝衣裙的孙舞阳。
史俊走近了方罗兰,听得林子冲正在谈论省里的近事。
"已经决裂了么?"史俊忙追问。
"虽然还没明文,决裂是定了。刚接着电报,指示今后的宣传要点,所以知道决裂是定了。"林子冲眉飞色舞地讲。
"我们以后要加倍努力农民运动。"
"说起农民运动,困难真多,"方罗兰说,"你们知道土豪劣绅最近破坏农运的方法么?他们本来注重在''共产''两字上造谣,现在他们改用了''共妻''了。农民虽穷,老婆却大都有一个,土豪劣绅就说进农协的人都要拿出老婆来让人家''共'',听说因此很有些农民受愚,反对农协了。"
三个人都大笑。
"有一个方法。我们只要对农民说,''共妻''是拿土豪劣绅的老婆来''共'',岂不是就搠破了土豪劣绅的诡计么?"胡国光很得意地插进来说。
史俊大为赞成。方罗兰迟疑地看了他一眼,不说什么。
胡国光还要发议论,可是汽笛声已经远远地来了;不到三分钟,列车进了月台,不但车厢顶上站满了人,甚至机关车的水柜的四旁也攀附着各式各样的人。
史俊上了车,才看见孙舞阳姗姗地来了,后面跟着朱民生。大概跑急了,孙舞阳面红气喘,而淡蓝的衣裙颇有些皱纹。
当她掣出手帕来对慢慢开动的列车里的史俊摇挥时,手帕上飘落了几片雏菊的花瓣,粘在她的头发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