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意再一次睁开眼睛看到他,她会对自己露出怎样的眼神,在他决定将自己的血喂给她的时候,在他看见她为自己受伤而哭的时候,他就什么也顾不得了。
厌恶也好,恐惧也罢,他只想让她平安,健康。
半晌,他感觉自己体内的气息已经趋于平稳,便睁开眼睛。
萧晏温柔的凝视了楚意一会儿,然后站起身,毫不费力地将她抱了起来。
他走了很久很久,直到穿过密林,午后的阳光洒在他身上。
萧晏感觉胸口的温度近乎灼烧,才微微皱起眉头,脚步放缓下来,抬起手按了一下自己的心口。
自从半年前来燕国的路上,被徐骧鞭打之后,他心口处就多了一个奇怪的疤痕,不疼,却总是散发着炙热的温度。
萧晏皱着眉,努力忽略着胸口的不适,可是那温度越来越热,热到他甚至害怕烫到怀里的楚意。
他不得不停下脚步,这时,一队骑着马的黑甲将士们从远处风尘仆仆的出现。
“楚意!”
楚昭惊骇地唤了一声,刹那间便策马冲来。
青年满身风霜,黑色的衣袍掠过破风声,狭长的黑眸泛着血丝,飞身下马,已经赶到萧晏面前。
直到快走近了,楚昭忽然不敢再靠近一些。
“怎么会这样……楚意……”萧晏怀中抱着的,生死不明的女孩,是他爱了很多年很多年的人。
“只有你一个人?”萧晏的语气沙哑,他费力的抬起头,见楚昭出现的这一幕,不知道为什么,不由自主的看了一眼周围。
他为什么会有一种,原本应该出现两个人的错觉?
不对,他为什么会有一种,又是你这个对阿意意图不轨的男人晚了一步吧的……得意?!
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就要冲破枷锁和束缚,回到他的脑海里。
“阿意没事,只是受了一点外伤,”萧晏说道,不紧不慢的说出诛心的话,“四殿下,你来晚了。”
四殿下,你来晚了。
这句话仿佛一盆冷水,将楚昭浇个彻底,他的身体一下子定格般的僵住,眼底的神情不知是喜是悲。
“没事就好……本殿只是回京,还未进城,便得到了手下的消息,所以敢来救她。”
楚昭定了定神,努力忽略萧晏对楚意的称呼是亲昵的“阿意”,楚意还昏迷着,他便不必做出厌恶她的表情掩饰,而是低沉的开口:“萧公子,把她交给本殿吧。”
萧晏眯起眸子,可笑,他怎么会把阿意交给这个很明显就心怀不轨的男人?楚昭觉得自己伪装得很好吗?
他丝毫不理会楚昭,须臾,终于在楚昭身后看见又赶来的一队人,为首的,是自己格外熟悉的张德胜。
“公主,公主啊,奴才救驾来迟——”
“公主!”
“奴才来了!奴才罪该万死!”
张公公一边跑一边哭嚎。
“那群来杀我们的刺客是蛮戎人,”萧晏紧绷的精神终于松懈,他和楚昭对视着,语气轻缓又带着几分嘲弄,“四殿下,你觉得是谁指使的他们?”
一瞬间,楚昭已经明白了一切。
京中只有一股隐藏的蛮戎人,那就是栾提空。
而栾提空是个唯利是图之人,他听从的,除了自己,就是范家。
自己被调去宁州接那个栾提兰,不过是范琼然的调虎离山之计,范家想对楚意下手,不知为何怀疑自己会影响到这件事,所以提前支开了自己。
为何他们会怀疑自己呢?
范云笙……只有他!
自己那隐藏在幽深黑暗之中许多年的,那些令人不齿的感情,最终还是暴露在阳光之下,无处遁形。
最重要的是,他的感情,还伤到了楚意。
楚昭脸上的血色潮水般褪去,只剩下一片阴沉的苍白。
他呆呆地看着萧晏将楚意交给张公公带来的御医,直到他们一行人快要消失了,他才回过神,仍旧固执地追了上去。
“萧公子,究竟——”
张公公刚开口一句话,萧晏便感觉肩膀的伤口一痛,仿佛有什么东西撕扯着自己的心脏。
他眼前一黑,彻底昏死过去。
“萧公子,萧晏,萧晏!”
……
“萧晏,晏儿,你快醒醒——”
萧晏又梦见了自己小时候的事,他还没睁眼,就听见萧稷安熟悉的,让他反胃的声音。
自从来到燕国做质子后,远离那些阴谋诡计和命悬一线,有了小公主,他再也没梦见过那些事。
这次,可能是因为自己受了伤吧。
他清楚自己身在梦中,睁开眼睛,平静而淡漠的看着自己。
他还是小孩子瘦弱的身体,被牢牢地捆在一根十字木桩之上,身上缠绕着细细的锁链,那些锁链原本是银色的,却因为他身上数不清的伤口,早已被染成红褐色。
他的手腕处,是一条不久前被割破,已经凝固的伤口。
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是一双黑色绣龙纹的靴子,一角暗红色的龙袍。
即便知道一切只是梦境,萧晏还是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着萧稷安那张无比熟悉的脸。
“晏儿,你终于醒了,父皇就知道,这次你还是会没事的,从此以后,我们再也不怕鹤顶红了,再也不怕断肠草了,对吧。”
萧稷安见到儿子醒来,激动地笑出了声,那时他还年轻,容貌俊雅端方,只是笑得让人心中胆寒。
他的手里,端着一个银质的碗,碗里是粘稠的暗红色血液。
“你看啊。”萧稷安兴奋的指着角落里的一个铁笼,语气中是止不住的满意。
铁笼里面,是一只浑身血迹斑斑的白色兔子,正在安静地吃着青草。
“它活了!”萧稷安好像真的在为兔子安然无恙而感到高兴。
萧晏痛苦的盯着兔子,他恨不得将眼前的男人撕成碎片,可是这只是梦。
那些事,已经发生了。
“是你的血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