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他是真的死了亲儿子。
“范谦不但不能对百姓发火,说不定他现在,还得给楚昭陪笑脸……”她憋着笑,低声自语。
然而下一刻,她就笑不出来了。
不知怎的,楚昭转动视线,眼神准确无误的锁定到楚意身上。
他狭长的黑眸刹那间仿佛亮了一下,身体微微僵硬。
而就这样一个细微的动作,已经被范谦察觉。
楚昭呼吸一窒,连忙移开视线,可是,来不及了。
范谦随之望去,面色陡然变化,道:“殿下,那是五皇子吧!还有旁边戴面纱的女子也有些熟悉,能跟在五皇子身边的……难道,是永宁公主?”
楚昭眸中闪过一丝幽光,冷笑一下:“本殿去会会他们。”
他一步步向楚意走去,周围的百姓们见到四皇子向他们走来,不由自主分开,让出一条路来。
楚昭放在身侧的手,却已经攥成拳头。
楚曜:“小六,四哥是看见咱们了吗。”
楚意:“都怪你不戴斗笠!”
楚曜:“呜呜为兄错了,下次一定戴。”
“没有下次。”楚意深吸一口气,对着楚昭露出笑脸,然后忽然反应过来自己戴着面纱,他也看不见。
萧晏蹙眉,凤眸盯着楚昭靠近,道:“他好像不是看见五殿下才过来的,而是看见了公主。”
那双漆黑狭长的眸子,在见到楚意的一瞬间,眼神未免太过热烈,还有几分熟悉,这让他觉得,这不像是一个哥哥看妹妹的眼神。
至少,楚晔与楚曜的眼神,并不是那样的。
连翘与谈风一左一右跟随在楚昭身后,不敢说任何话。
楚昭的身体不动声色的崩起来,他能感觉到他这个舅舅,正死死地盯着自己。
都怪他……他发现楚意和楚曜就罢了,却因为自己的视线,让范谦也注意到了他们。
在外人眼中,他这个四皇子,与公主等人是不和的,尤其是在范谦这只老狐狸面前。
所以,他就要走过去,走到他爱着的女孩身边,却又要对她说出冰冷的话。
“原来,本殿的眼神这么明显吗。”楚昭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意,不知是对谁说道。
连翘忍不住低声安慰:“殿下,这不是您的错,五殿下他们既然来了,又没有做什么伪装,被丞相发现是很正常的。”
“是吗,不是……我的错。”
楚昭反问,他深深地望着楚意仅露出的清澈杏眸,侧过头,看了一眼侧后方的连翘。
她有着和楚意很像的一双眼睛,而且有些时候,和楚意一样善良。
连翘认真得几乎有些固执:“当然不是殿下的错。”
楚昭心中的愧疚减轻了一些,控制着脸上的表情。
话说着,他已经走到楚意面前,刚刚围着楚曜的百姓们也散开了,暗中猜测着他们的身份。
楚昭根本没有看身旁的萧晏和楚曜,他目光锁定楚意,阴阳怪气的开口:“怎么,你也是来送范云笙的?旧情难忘?”
楚意拧起眉头:“四皇兄好像也来了吧,还刚去灵堂追悼完,难道你也是旧情难忘?”
楚昭:“云笙是本殿的表兄弟,本殿自然要来送他最后一程。”
楚意:“哦,我不一样,我只是路过看热闹的。”
“四哥!”楚曜无视他们之间冰冷的氛围,开心的打招呼,想了想,又努力板起脸,“范云笙死的好惨啊,我们路过,来……呃,悼念了,毕竟朋友一场嘛。”
楚昭瞥了他一眼,继续和楚意冰冷对视:“我看你笑得很开心呢。”
远处的范谦听不见他们之间的对话,却能看见他们交谈不算愉快的样子,这才移开视线。
“大人,时辰到了。”范府小厮在范谦耳边低声说道。
范谦难掩悲痛,挥了挥手。
“起灵——!”
随着一声高呼,一口黑色的棺材被抬了出来。
楚意兴致勃勃的睁大眼睛,恨不得踮起脚尖。
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出殡的情景呢。
下一刻,眼前一黑,熟悉的气息靠近。
萧晏合着手掌,温热的大掌遮挡住了她面前的视线,低沉蛊惑的声音响起:“别看了,会做噩梦……”
楚意打了个哆嗦,道:“我又没做亏心事做什么噩梦,谢谢关心哈——”
她刚要感谢萧晏居然会考虑自己,就听他继续道:“做了噩梦,影响明天你扎马步。”
楚意:“……”
她扒拉开萧晏的手,继续看。
楚意浓密的羽睫在他掌心扫过,柔软得像是一片羽毛轻抚胸口,他低下头,没有再阻止。
因为他仅仅对抗自己心中汹涌的情感,就已经耗尽力气。
楚昭慢慢的看向萧晏,黑眸泛起血色。
他早就知道,她身边人的那个位置,永远都不会属于自己。
可是,亲眼看见她和别人亲昵的姿态,他的心仍旧疼得呼吸困难。
范云笙唯一的子嗣是之前妾室赵蔓柔肚子里的孩子,如今才五个月,所以,喊起灵的是他的庶出弟弟,嘹亮的声音,楚意听出了隐藏的丝丝愉悦。
敲锣打鼓响起,棺材被抬着缓缓行进。
就在一行人要转弯的时候,一匹筋疲力尽的战马,出现在长街尽头!
战马上,是一名身着黑甲,手中拏着一杆黑龙旗帜的边军将士。
他身上的战甲破碎,带着战场上喋血归来的风霜与杀气。
“大捷!北府大捷!”
将士见到这些百姓,不禁挥动着黑龙旗,声音沙哑无比,用尽全身力气嘶吼着。
“北府战报,苏大将军威震蛮戎,驱逐蛮戎八百里!大捷啊!”
“什么?!”
百姓们爆发出一声惊呼,楚意也震惊的望着那名将士。
这个时候,有什么大捷吗?
她仔细在脑海中搜寻着,感觉这件事熟悉又陌生。
她隐隐想了起来,记忆中苏景渊的确打了很多胜仗,似乎就是在